陈玄风的手指离那点蓝光还有三寸,地面突然塌了。
岩层裂开一道口子,热浪扑面而来。他没叫也没跳,顺势往前一滚,落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玄霜剑横在胸前,剑身微颤,不是怕,是感应到了什么。
空气变了。
不再是熔岩地脉那种单纯的烫,而是带着一股子腐味,像是煮烂的经书混着铁锈,在鼻子里打转。他吸了半口气就停了,改用嘴呼吸。这毒瘴不光伤肺,还往脑子里钻,耳边开始有声音——有人念经,有人哭,还有个小孩在喊娘。
他闭眼。
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看。
识海里浮出一个画面:赵火炉蹲在灶台前,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他一边翻铲子一边骂街:“谁他妈说八宝粥不能放辣椒?老子今天就要加!”
那锅铲在地上划出的印子,和现在脚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陈玄风睁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混蛋,锅都不要了还敢留记号?”
话落,他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落下,毒瘴就像被无形的东西推开,退开一小片干净的路。不是他多厉害,是他心里那点烟火气还在烧。赵火炉那口锅里的味道,比什么功法都管用。
毒瘴嘶鸣,像被烫到的蛇。
地上的铲痕越来越深,拐了个弯,指向湖心方向。他跟着走,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右臂魔纹有点发烫,但没乱动。他知道这是好事——说明体内的东西还没失控,还能听他的。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一亮。
不是天亮,是岩浆湖。
整片湖面泛着暗红,像一块烧透的铁板。湖中央有个平台,上面悬着一块幽蓝色的石头,形状像心脏,又像一颗凝固的眼泪。九条火链从四面八方缠过来,死死锁住它。每条链子上都有卍字,但不是正着刻的,是反的,一圈圈逆时针旋转,看着让人头晕。
陈玄风站定。
他没急着冲过去。先用剑尖点了点地面,石头发出轻微嗡鸣。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岩浆流动,是某种节奏。他等了一会儿,找到两个喷发间隙最短的节点,估算出安全踏步的时间。
然后他跳了。
第一块落脚点刚踩稳,岩浆就从旁边炸开。他侧身避过,第二步落在半凝固的壳上,脚底一滑,差点摔进去。但他早有准备,剑刃插进岩石借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第三步直接落在湖心平台边缘。
站稳后,他喘了口气。
不是累,是压抑。
这里的空气更重了。不只是毒瘴,还有别的——怨念。成千上万道被压住的情绪,藏在火链里,渗进地底。他能感觉到那些残魂的存在,不是因为看见,是因为他们也在看他。
他走到陨铁前五步远停下。
伸手摸了摸剑脊。温度正常。左眼没有异色,但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火链深处闪过的脸。
第一条链子最外侧,他抬起剑,没念咒也没蓄力,就是砍。
剑落链断。
“咔。”
一声轻响,不像金属断裂,倒像是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湖底冒起一串气泡,一团灰影缓缓浮出水面。是个老修行者的样子,面容模糊,眼神空洞。他对陈玄风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谢……”
然后散了。
陈玄风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链子他照样砍,动作干脆。断的时候,又有残魂浮现,这次是个年轻女子,穿的是中州某个小门派的服饰。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找什么。最后轻轻摇头,化作烟尘。
第三条、第四条,接连斩断。
每次断链,湖底都会浮出一缕残魂。他们都不说话,或点头,或合掌,或微笑一下,然后消失。陈玄风看得清楚,这些人的神魂都被抽走过一部分,只剩下执念残留。
第五条链子最难破。
剑砍下去的瞬间,整条链子突然变红,反弹之力顺着剑身冲上来。他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右臂魔纹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皮肤。
他咬破舌尖。
疼让他清醒。
前世死过一次,这种痛算什么。
他把血抹在剑刃上,再砍一次。
链断。
残魂浮出,是个和尚模样,袈裟破烂。他睁开眼看了陈玄风一眼,忽然笑了:“原来……不是度化,是吞……”话没说完,身体碎成光点。
陈玄风低头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