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铃铛响得急。
陈玄风还站在原地，剑在鞘中，手没松。他感觉右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穿过去，皮肤没破，可里面经脉像要炸开。左眼金红还在闪，眼前画面乱跳——前世佛门度化百姓的场景又来了，那些人跪在地上，脸木木的，嘴里念着经，连哭都不会了。
他咬牙，额头抵住剑柄，想靠这点触感稳住自己。
可那道心之火不听使唤，顺着血脉往上爬，烧得他脑子发烫。他想起老翁说的“心里没牵挂的人，碰它即死”，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这火不是拿来杀人的，是拿来试真心的。
他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就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他后背。
力道不大，但很稳。
“喂，你这姿势挺难看啊。”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骂街的调子，“站都站不稳，还装什么孤胆英雄？”
是孟小九。
她刚才一路追着剑鸣跑过来。玄霜剑觉醒时会发出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颤音，平时清亮，这次却闷得像被捂住嘴。她知道出事了，直接从谛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脚链崩断一节，也没管。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
陈玄风右臂魔纹鼓动，表面没起火，可空气里有焦味，那是内焚的征兆。她立刻明白，道心之火失控了，正在反噬宿主。这种火不能用灵力压，越压越旺，必须有真情实感的东西引出来，不然人会被活活烧空。
她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糖葫芦串上的铁签，往手腕上一划。
血喷出来的时候，她皱了下眉，但没停。鲜血飞向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变成一颗颗细小光点，排列成一个古老的“情”字。
这字一出现，周围温度骤降。
玄霜剑突然震动，剑鞘发出轻响，仿佛在回应什么。“真情不灭”四个字在剑身浮现，比刚才更亮。紧接着，一层寒雾从剑尖扩散，瞬间席卷十丈，把高台边缘全冻住。假阎罗王站在上面，烟雾脸被冰气逼得缩了一圈，判官笔滴落的黑水刚碰到冰面就凝成珠子，滚都滚不动。
这是寒霜模式。
可还没完。
那“情”字光纹缓缓下沉，落入剑刃，整把剑开始发暖。冰雾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的光流，顺着剑身蔓延，钻进陈玄风体内。他右臂的痛感一下子减轻，魔纹不再乱跳，反而和那道心之火轻轻贴在一起，像两个打架的孩子被人抱住肩膀，终于安静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她。
孟小九正用裙角撕下的布条缠手腕，动作粗得很，绕两圈打个死结就算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有点红。
“下次差点死了记得喊我。”她说，“别总一个人扛。”
陈玄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只挤出一句：“你怎么又流血……”
“我乐意。”她翻白眼，“你命是我拿血换回来的，懂不懂？心疼就少作死。”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
远处亡魂堆里，有人抬起头，小声说：“我想喝娘熬的粥。”旁边另一个接话：“我想抱抱我闺女。”声音不大，但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鬼差还是僵着，可锁链微微震，像是在怕什么。假阎罗王站在高台上，烟雾脸不断扭曲，嘴巴开合几次，最后硬是没说出话。
规则压着他。这里不是他能动手的地方。
孟小九看了眼陈玄风，发现他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皱眉：“你还撑得住？”
“嗯。”他点头，“火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