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那丝甜味还没散。
陈玄风站在原地,左手握着玄霜剑,右手撑在冰面上。他的虎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下去,在冰上化出一个小坑。那血没有继续往石碑方向流,而是凝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没抬头。
他知道那边不对劲。
海底的闷响还在,但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稳的心跳声,而是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远处敲破鼓。他刚才站起时感受到的回应之力,现在变得迟疑,甚至有点……恐惧。
就在这时,海面裂开了。
不是自然退潮的那种裂法,是被人从里面硬撕出来的。黑水翻涌,一道人影撞了出来,重重砸在滩涂上。泥浆四溅,那人半跪着咳出一口黑雾,手里还死死抓着一盏灯。
地藏王。
他的僧袍破了,左肩塌了一块,灵柩灯歪在掌心,灯焰剧烈晃动,颜色忽金忽黑。他抬手想稳住灯火,可指缝间不断有黑焰溢出,在空中扭成半个符文,又迅速被他捏碎。
他抬头看了陈玄风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疲惫。
下一秒,他反手一扯,空间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泛着暗红光,像是烧红的铁皮卷曲起来。他没多看,转身就要钻进去。
陈玄风动了。
他右臂一紧,魔纹突突跳了一下,脚下猛地发力,往前踏出一步。剑尖抬起,指向那道裂缝。他没喊话,也没冲上去砍,只是盯着那半块露在外面的背影。
他知道这不对。
地藏王不可能这么走。
这个人执掌轮回百年,连孟小九的奶奶都躲不过他的业火判官笔。他能在黄泉路上布下三千怨魂阵,能用一句佛号让亡魂自燃。他不是被打跑的,他是……主动撤的。
可地上那盏灯太诱人了。
灵柩灯落在裂缝边缘,灯座沾了泥,灯焰却还在挣扎。它像是知道主人要丢下它,拼命往地藏王的方向倾斜,结果被一股无形力量甩了回来。
啪的一声,灯摔在黑泥里。
同时,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从灯底崩飞出去,落在三步远的地方。半透明,泛着微蓝光,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是一枚碎玉。
定海珠碎片。
陈玄风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东西。楚河提过一次,说这是上古封印海眼的钥匙,能定乾坤、锁阴阳。佛门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全。现在就这么随便扔在地上?
他不信。
但他更不信地藏王会真的逃。
所以他往前走了两步,剑尖压低,准备先试探一下那碎片有没有陷阱。刚要伸手,玄霜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
剑身“真情不灭”四个字闪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别碰。”
是个老头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定海珠是饵。你若捡,三界封印倒转,幽冥逆涌,人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烟火城那些摊子。赵火炉的锅还没刷呢,你想让他白死?”
陈玄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问你是谁。他知道这是剑灵。老家伙一直不出声,现在突然说话,说明事情比看起来严重。
他收回手,改用剑尖轻轻点地,在冰面上划了个圈,把那半块碎片围在里面。不是要拿,是做个标记。告诉后面来的人——这东西有问题,别乱碰。
地藏王已经钻进裂缝,只剩一只脚还在外面。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眼神扫过那块碎片,又扫过陈玄风的脸。那一瞬,陈玄风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疼。
然后,脚收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