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还在飘。
陈玄风脚步没停,楚河落在身后半步。两人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山路渐平,烟火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城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百姓进出,安静得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他停下喘了口气,左臂魔纹还隐隐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他低头看了眼手背,青筋底下有黑线一跳一跳地动,那是佛门怨气残留的征兆。
“不对。”他低声说。
楚河也察觉到了,“空气里有味儿。”
不是血腥,也不是焦土,是一种冷冰冰的腥气,像铁锈泡在水里太久。这种味道他闻过,在幽冥界边缘,那些被抽干记忆的亡魂身上就有。
陈玄风抬眼望去。
城外空地上,摆着一座三尺高的轮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卍字咒印。轮盘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灰雾从地面升起,钻进轮盘中心。那些灰雾里浮现出画面——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笑,一对老夫妻坐在院门口晒太阳,几个小孩追着鸡跑……
都是最普通的日子。
可这些日子正在被人一点点挖走。
“度化轮盘。”陈玄风咬牙。
这不是普通的掠夺,这是系统性的清洗。把人间的记忆抽出来,炼成傀儡养料。他右臂魔纹突然刺痛,仿佛感应到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准备拔剑。
一只手突然按在他手腕上。
“别动!”
赵火炉从路边摊后面跳出来,满脸是汗,围裙上的补丁都被汗浸透了。他头顶那缕金色火焰还在烧,但明显比平时暗了一圈。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刻满符文的铁锅铲,指节发白。
“你一动手,整座城的人都完了。”他说。
陈玄风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还能去哪?”赵火炉咧嘴一笑,又马上收住,“这是我地盘,他们动我的人,我能不管?”
他指了指轮盘,“那玩意儿沾血就炸。你要是用灵力劈它,它会反噬,把所有人最后一点意识都榨干。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开始,等它转满九圈,这些人连投胎都没资格。”
陈玄风盯着轮盘看了几秒,松开剑柄。
“那你打算怎么办?硬冲?”
“我又不是你,打不过也要上。”赵火炉翻了个白眼,“我是灶神传人,不是莽夫。我有我的办法。”
他说完退后两步,把锅铲往地上一插。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双手合十对着铲子拜了一下。
“老祖宗保佑,今天这锅不能糊。”
话音刚落,空中一阵波动,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他面前。锅盖掀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是八宝粥的味道。
糯米、红枣、莲子、桂圆,还有点说不清的甜,像是谁家过年时妈妈煮的那一锅。这味道一出,连风都慢了下来。
“这是我用三百个人的团圆饭熬出来的。”赵火炉一边搅锅一边说,“有人结婚那天喝的,有人考上功名家里庆贺的,还有老人临终前最后一口……每一勺都是真心实意。你说佛门拿怨气炼傀儡,那我就拿人心破它。”
锅里的粥突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丝般的流体,直奔度化轮盘而去。
啪!
黏住了。
粥丝缠住轮盘边缘,像蜘蛛网裹住飞虫。轮盘猛地一顿,灰雾倒流,几个跪着的人额头渗出冷汗,眼皮微微颤动。
“有效。”陈玄风眼神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