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在通往阎罗殿的路上，怀里两块碎片贴着胸口，温热感一直没散。他右臂的魔纹还在发烫，像是刚打完一场架没缓过来。左眼金红颜色沉着，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门。
那门立在虚空里，没有墙也没有柱子，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门缝透出暗红色的光，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空气很重，吸一口都压得肺疼。
他还没靠近，脚底地面就开始震动。
一头巨兽从门后阴影里走出来，牛头马面合在一起，身子比山还高。两条腿踩在地上，石头直接裂开蛛网状的缝。它手里拎着一条锁魂链，链子垂下来插进地底，四周空间都变得僵硬。
陈玄风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玩意不好惹。佛门把牛头马面强行融合，早就不是阴差，是规则的打手。锁魂链能封灵力，佛光能乱心神。普通人看一眼就得疯。
但他不能退。
他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摸了摸右臂上的魔纹。那一片皮肤滚烫，像是里面有火在烧。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画面——赵火炉趴在地上咳血，锅里翻出冤魂的脸；楚河捏着骰子，指尖流血也不松手；孟小九站在黄泉边上喊他名字，声音穿过风沙而来。
这些人都没退。
他睁开眼，玄霜剑出鞘三寸。
寒霜模式启动。
剑气顺着地面冲出去，像冰蛇爬行，瞬间缠上巨兽左腿。咔嚓一声，关节处结出厚厚一层冰壳。巨兽动作一滞，低头看去，牛嘴里发出低吼。
陈玄风趁机往前冲。
可就在他抬脚时，巨兽右眼突然爆发出一道佛光。光柱直射他面门，他下意识闭眼，识海却猛地一震。
画面出现了。
孟小九被绑在业火池边，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灰。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像在问：你为什么不来？
陈玄风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假的。佛光在挖他心里最怕的东西。可哪怕知道是幻象，胸口还是闷得喘不过气。
他咬破舌尖。
疼让他清醒。
真我法相在他识海里浮现出来，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模样，就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站在烟火城的小摊前喝粥。旁边赵火炉拿着锅铲骂街，楚河坐在凳子上摇骰子，笑得像个骗子。
人间就是这样。不干净，吵闹，有人骂人，有人偷懒，有人为了口饭拼命。
但也真实。
他睁开眼，左眼金红光芒暴涨。
“真情不灭。”
四个字出口，玄霜剑整把拔出。
剑锋直指巨兽右眼。
佛光崩解，像玻璃炸裂，碎片四溅。巨兽发出惨叫，整个身子晃了晃，牛头和马面开始分离。锁魂链也松了劲，从地上弹起半截。
陈玄风没停。
他踏步上前，剑光再闪，砍在巨兽胸口。那里有一团黑雾在涌动，是生死簿碎片控制的核心。剑尖碰到黑雾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刮骨头。
巨兽双首齐吼，想往后退，但左腿被冰冻住，动不了。它抬起锁魂链想抽人，陈玄风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削向链条根部。
咔！
链子断了。
断裂处冒出黑烟，带着腐臭味。巨兽身体剧烈颤抖，牛头开始融化，马面五官扭曲，最后轰然倒塌，化作一堆不断重组又不断溃散的黑雾。
风起了。
黑雾被吹散，变成两缕轻烟，飘在空中，不再聚合。
牛头马面解脱了。
陈玄风收剑回鞘，喘了口气。他站的地方裂了好几道缝，鞋底沾着黑灰。右臂魔纹热度慢慢降下来，左眼颜色也恢复平静。
他看向阎罗殿大门。
门缝里的红光还在闪，频率有点怪，一下快一下慢，像心跳。
他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地上那堆残烟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画面浮现在空中。
王凌峰跪在一座石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背上全是伤。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看着陈玄风的方向，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