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剑插进地面的瞬间,蓝光炸开。
那块从石碑里飞出的定海珠碎片浮在半空,微微震颤,像是在等他伸手去拿。
可他动不了。
头顶的虚影压下来了。
燃灯古佛的投影不再是轻飘飘的一道影子,而是像山一样沉,压得整个大殿都在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黑石一块块崩碎,铜灯全灭,只有碎片的幽光映着墙角的灰尘在晃。
他的膝盖开始弯。
不是他想跪,是身体撑不住。骨头咯吱响,像要被碾成粉。右臂的魔纹烧得发烫,左眼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里的火苗,随时会熄。
他知道这感觉。
上次被黑雾缠身,也是这样。
再撑一下,就能活。
不撑,就死。
他没抬头,闭上了眼。
识海里全是声音。
“你终将归于寂灭。”
“人间无道可存。”
“放下执念,我度你入净土。”
话一句接一句,钻进脑子,像针扎。
他咬牙。
不行。
不能听。
他想起孟小九。
那天她站在海边,手腕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剑上,化出一个“情”字。她疼得脸都白了,还骂他:“你再死一次试试,老娘煮的八宝粥没人喝,亏死了!”
他笑了下。
又想起赵火炉。
那人蹲在灶台前,锅铲敲得铛铛响,嘴里嚷着“吃不死人就算成功”,一勺热粥甩他脸上,烫得他跳脚。街边小孩围一圈,抢着要分一口,吵得脑仁疼。
还有楚河。
那家伙坐在破椅子上摇骰子,开了个三点,翻白眼说“天要亡我”,结果下一秒笑出声,把酒葫芦递过来:“兄弟,再来一把?”
王凌峰也冒出来。
月白长袍,双股剑横在胸前,眉心剑形胎记闪着光,冷冷看他一眼,说:“我信你。”
这些事都不算大事。
没人喊口号,没人讲大道理。
但他们都在。
真实地活着。
他的真我法相在识海里站了起来。
还是那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呼噜呼噜喝着。
可这次不一样了。
法相身后,多了影子。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站着,有叫卖的小贩,有吵架的夫妻,有哄孩子的妇人,有蹲在路边啃馒头的乞丐。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站着。
和他一起。
金光从法相身上亮起。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暖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照进屋里的阳光。
识海的噪音被挡住了。
那些“寂灭”“度化”的声音,撞上金光,碎了。
他睁开眼。
左瞳金红暴涨。
右手还握着玄霜剑的剑柄,插在地里没拔出来。
他没急着拔。
先用左手结印,贴在胸口。
体内残存的道心之火被引动,顺着经脉往下走,和地下的震动连在一起。
他感觉到东西了。
虚影不是凭空来的。
它依附在殿顶残留的佛纹上,像藤蔓缠树,借着那些刻痕聚形。
根基不稳。
只要打断连接,它就会散。
他低喝一声:“我不是来找你的。”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
玄霜剑猛地一颤。
寒霜模式启动。
冷气从剑身爆发,顺着地面裂缝倒流上去,像水逆流而上。
蓝光所到之处,温度骤降。
虚影的脚底开始结冰。
先是脚尖,然后是脚掌,最后整双脚都被冻住,动不了了。
虚影第一次变了脸色。
那张永远带笑的脸,终于僵了一下。
它抬手,想拍下来。
陈玄风不等它出手。
左手印决一转,引动人间烟火之力,灌进剑身。
玄霜剑脱地而起,剑锋划过长空,直奔虚影右臂。
这一剑没有风雷声。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它带着声音。
市井的叫卖声,夫妻吵架声,孩子哭闹声,老人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条滚滚向前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