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从金光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他左手撑地,掌心蹭过碎石,磨出一道血口。右臂的魔纹还在发烫,像是有人往骨头缝里灌了烧酒。
他没管这些。
剑还在手里。
这就够了。
他把玄霜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人间烟火”四个字微微发亮,像灶台边那盏总也不灭的油灯。暖光扫过他的脸,呼吸稳了一点。
外面有动静。
佛音来了。
不是一声两句,是一片一片压过来,像是集市上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你那种感觉。十八罗汉的虚影站在远处,围成一圈,嘴里念着经,声音整齐得吓人。
中间站着普度尊者。
白袍干净,九环锡杖抱在怀里,佛珠一串串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定海珠已认主。”他开口,声音很平,“你更该死。”
陈玄风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没擦,只把剑抬高了一寸。
“你说谁该死呢?”
话音刚落,佛光就到了。
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诵经声,往他脑子里钻。他眼前一闪,看见赵火炉在锅边喊他吃饭,看见孟小九站在雨里冲他笑,又看见楚河把骰子扔进酒壶说“这次赌你赢”。
那些画面被佛光撕扯,快要散了。
他咬牙,左手按住胸口伤口,用力一压。疼得眼前发黑,但也清醒了。
真我法相站了起来。
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模样,就是他自己,穿着灰布短打,脸上有疤,眼睛一金一黑。身后浮现出几个人影——一个在炒菜,一个在写字,一个坐在破庙门槛上喝酒。
市井的声音回来了。
清晨菜场有人争斤两,隔壁夫妻半夜吵架摔碗,小孩哭着要糖葫芦,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但真实。
玄霜剑动了。
他挥剑。
没有寒霜四起,也没有魔气冲天。剑风刮过去,卷着叫卖声、骂街声、哄孩子声,像一阵穿城而过的风。
佛光开始裂。
像是冬天屋檐下的冰,咔的一声,出现细纹。接着一层层剥落,化成碎光,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普度尊者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道?”
他第一次没念“阿弥陀佛”,也没说“施主与我佛有缘”。
他盯着那把剑,眼神有点抖。
陈玄风喘着气,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来。他不管,只把剑举得更高。
“你们整天说清净无为,说断情绝欲。”他声音哑,“可人活着,哪能不吵不闹?哪能不哭不笑?”
他顿了一下,咧嘴笑了下。
“我这道,就在这吵闹里。”
说完,他又挥了一剑。
这一次,剑风更响。
有个老头在巷口修鞋骂徒弟,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在桥头等丈夫回来,还有个少年蹲在墙角啃馒头,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声音不大,但挡不住。
佛光崩得更快了。
十八罗汉的虚影晃了晃,嘴唇还在动,可声音已经跟不上节奏。有人脸上露出挣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普度尊者怒吼:“邪道!”
他举起九环锡杖,杖头燃起金焰,业火升腾,打出一道粗如手臂的佛光束,直奔陈玄风心口。
这一击不是压制,是灭杀。
陈玄风没躲。
他睁开左眼。
金红色的破妄之瞳亮起,一眼看穿佛光里的东西。
不是慈悲,不是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