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剑上的血还在往上走,从剑柄爬到剑身,像是倒着流。陈玄风没松手,他知道这血不是他的,是剑的,是那些被烧在灵柩灯里的魂在拉他。
王凌峰靠在他右边,断剑插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按在陈玄风肩上,用了点力。这个动作让陈玄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它想说话。”他说。
“那就让它说。”王凌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别让它替别人做事。”
话音刚落,灵柩灯猛地一震,黑焰如藤蔓般缠紧中央那团光——上古真仙道心遗迹。那东西现在像个跳动的心脏,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每一道都渗出暗金色的光。燃灯古佛坐在那里,姿势一点没变,袈裟下的黑色血管却鼓了起来,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陈玄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有裂,空气也没有压下来。奇怪的是,反而安静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欲承我道,需断自身因果。”
六个字,砸得陈玄风眼前一黑。
下一秒,画面冲了出来。
孟小九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全是灰,回头冲他笑:“你吃不死就算我赢。”那是她第一次煮八宝粥给他喝。
赵火炉蹲在街角,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然后把碗递过来:“兄弟,赏脸不?”
楚河摇着骰子,咧嘴一笑:“这把归你。”
这些都不是大事。这些人都没死,也没离开。可这一刻,他们像全要走了。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重复。
“断因果。”
陈玄风手指抽了一下,差点松开剑。
他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太重了。比被佛光压跪还重。那是要把他活过的日子一刀砍掉,连根拔起。
“你要是断了他们,”王凌峰突然开口,“你就不是陈玄风了。”
陈玄风猛地转头看他。
王凌峰没看他,眼睛盯着地上的剑影,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说人间烟火最贵,贵在哪?不就贵在有人陪你吵、陪你疯、陪你不要命地往前冲?你把这些人斩了,你还剩什么?一堆干净的空壳子?”
他顿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血。
“我不信那种道。”
陈玄风站着没动。
但他左手慢慢抬了起来,不是去擦汗,也不是结印,而是伸进了怀里。
他掏出一块布,破的,沾着油渍,是上次赵火炉围裙上撕下来的。他把它展开,放在掌心。
布上有个焦黑的手印,是他昏迷时留下的。那天他中了因果毒经,赵火炉用锅底灰混着酒给他敷伤口,一边骂一边哭。
“老子做饭是为了让人活着,不是为了送人上路!”
陈玄风看着这块布,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角扯出血丝。
然后他举起玄霜剑,对着那团光,大声说:
“我不断因果!我要带着他们一起走这条路!”
话出口的瞬间,玄霜剑“嗡”地一声响。
“人间烟火”四个字亮得刺眼,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影浮现,而是整把剑开始发光,像是灶膛里烧红的铁条。真我法相升起来了,这次不是战斗姿态,也不是回忆碎片,而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三个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桌上一碗八宝粥冒着热气。赵火炉在旁边数铜板,楚河喝酒,王凌峰皱眉看着他们,陈玄风夹起一粒红枣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就这么普通。
就这么吵。
就这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