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的第三声落下,空间彻底安静。
陈玄风没动,剑还横在身前。他盯着那道裂缝,直到眼角发酸。黑雾钻进去之后,灵压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纹不再抽搐,只是僵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慢慢低头,掌心摊开。
血已经结痂,颜色发黑。定海珠嵌在遗迹光团里,蓝光一圈圈扩散,稳定得像是睡着了。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你撑得住吗?”声音从左边传来。
楚河从暗处走出来,左耳缺了一角,被乱发遮着。他手里捏着一小撮灰黑色的雾气,装在一个破旧的布袋里,封口用的是半块生死簿碎片。
陈玄风没回答,只把剑收回鞘中,拄着站直。
楚河蹲下,把布袋打开,指尖沾了点雾气抹在舌头上。他闭眼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假的。”他说,“燃灯没死。他的神魂带着普度尊者、降龙罗汉那些残魂,顺着因果线逃了。方向……不在三界之内。”
“什么意思?”赵火炉插嘴,正从地上爬起来,围裙上全是灰。
“意思是,”楚河睁开眼,“他去了没人去过的地方。可能是星域之外,也可能是时间缝里。总之,这口锅还没盖上。”
赵火炉呸了一声:“跑了就跑了呗,反正现在这地儿稳了。人呢?不吃饭?”
没人接话。
王凌峰靠在石台边,断剑拄地,眉心的胎记还亮着一点微光。他看了陈玄风一眼,又低下头。
赵火炉不管这些,一屁股坐下,掏出乾坤锅往地上一放。锅底金焰腾起,他抓出一把米、几颗豆子、一块腊肉,全扔进去。
“吃不死人就算成功!”他一边搅一边说,“你们一个个跟死了爹娘似的,打赢了还不许喘口气?”
锅盖掀开时,香气冲了出来。
热气扑在脸上,陈玄风才觉得冷。刚才那一战耗得太狠,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他接过赵火炉递来的碗,粥很烫,米粒软糯,腊肉化在舌尖。
他一口一口吃完,没说话。
楚河喝了两口就放下,开始摸身上的酒葫芦。七个葫芦,他挨个摇,最后选了个最小的,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我占一卦。”他说。
骰子拿出来,刻着“骗”字的那一面朝上。他掷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住——还是“骗”。
“有意思。”他冷笑,“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没事了。”
“谁?”赵火炉问。
“佛门余孽。”楚河盯着骰子,“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住再打一场。所以这时候动手,最划算。”
赵火炉翻白眼:“那你早说啊!我还以为真能歇会儿!”
“歇不了。”王凌峰突然开口。
他站在原地,双股剑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不长,但穿透力极强,震得地面微颤。
“人间集市。”他说,“有佛光波动。”
陈玄风抬头。
“什么时候?”
“现在。”
楚河立刻收起骰子,把生死簿碎片贴身藏好。赵火炉手忙脚乱把锅收进怀里,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粥。
“我去过那儿。”赵火炉说,“烟火城南门那个集市,每天天没亮就摆摊。卖包子的、炸油条的、烤红薯的,吵得要命。你说佛光出现在那种地方?”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楚河说,“他们可能在找新的容器,或者……重启阵法。”
陈玄风把空碗递给赵火炉,慢慢站起身。
膝盖响了一下,他没管。右手搭上玄霜剑柄,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感。剑还在,人也没倒。
他看向三人。
“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了。”他说,“以为我们累了,伤了,该退了。”
赵火炉咧嘴一笑:“可咱们偏偏不退。”
“那就走。”王凌峰握紧断剑,“我在前面探路。”
楚河摇头:“不行。你现在状态不对,剑鸣太急,说明敌情不明。我去后方盯骰子,随时预警。”
“我来压阵。”赵火炉拍胸脯,“有我这锅在,谁敢动手我就给他炖了!”
陈玄风点头。
四人站成一个小阵型,陈玄风在前,王凌峰居中偏左,楚河靠右后,赵火炉断后。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喊口号。他们知道,接下来不是大战,而是试探。对方不会派出主力,只会派些小角色搅局,看他们有没有力气反击。
可只要有一丝动静,就必须回应。
因为一旦退了,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出发。”陈玄风迈步。
脚踩在地面上,裂痕中还有黑气渗出,但刚冒头就被定海珠的蓝光压回去。他走过遗迹中心,玄霜剑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楚河问。
“剑不舒服。”陈玄风说,“像被人盯着。”
“别理它。”赵火炉说,“上次它也是进村前抖个不停,结果呢?就一只野狗冲它叫。”
没人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