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他怀里撞出去。
陈玄风脚步一顿,右臂魔纹骤然绷紧,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回头,左手直接按住胸口,掌心压着那枚还在震颤的银铃。通道内的黑风扑在脸上,带着腐土和旧纸的味道,远处钟声一下一下敲着,不急不慢。
他盯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低声道:“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壁上浮起点点残光。那些光原本散乱无序,像是烧尽的香灰余烬,可随着他话音震动,竟缓缓扭动起来,拼出三个字——
**幽冥深**
字迹一闪即灭,碎成灰雾飘散。
他眯起左眼,金红异色微闪。破妄之瞳看得清楚,那不是幻象,是投影溃散时残留的意识碎片,临死前被人强行塞进通道,专为阻路而来。
还没等他抬步,身后光影扭曲,一道人影踩着浮空碎石跃出。
“你走得倒是快。”声音带刺,却有点喘,“要不是我顺着手腕上的因果线追来,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往死地里闯。”
陈玄风侧身,看见孟小九站在三步外,石榴红裙沾了灰,脚链银铃轻响。她手里招魂幡卷着一缕黑气,正缓缓收拢。那黑气挣扎几下,最终被封进幡底符纸。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腕。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细线,像被火燎过,正是因果线留下的痕迹。
她察觉目光,冷笑一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专门来救你的。我只是……”顿了顿,把招魂幡甩到肩上,“引路人不能看着客户半路失踪,影响业绩。”
他扯了下嘴角,刚想动,头顶传来酒葫芦晃荡的声音。
“别吵了,后面还有尾巴。”
楚河从空间褶皱里跳下来,补丁劲装蹭着裂口边缘,七个酒葫芦叮当乱响。他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才站定,手里骰子滴溜一转,啪地停在掌心。
六点。
他咧嘴一笑:“大吉,说明咱们能活着进去。”
陈玄风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跟来的?”
“你撕开通道时漏了点气息。”楚河把骰子塞回怀里,拍了拍灰,“我在集市外就发现了,追过来正好撞见小九往上冲。你们俩一个闷头往前走,一个玩命追,搞得像私奔似的。”
孟小九翻白眼:“闭嘴,再胡说把你扔进轮回井。”
“行行行,我不说了。”楚河耸肩,走到队伍末尾,“但提醒一句,这通道不干净。刚才那残光不是自然消散的,是被人推出来的。”
陈玄风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通道深处有股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神识层面的牵引。每往前一步,识海就沉一分,像有人拿着秤砣往下坠。
他低头看手。掌心旧伤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指缝滑下,滴在玄霜剑柄上。剑身微震,龙纹一闪,血被吸了进去。
寒气顺着剑脊往上爬,冰霜在刃口凝结。
他握紧剑,抬头望向前方。黑暗依旧,但这一次,他看得更远了。真我法相在他背后浮现,轮廓清晰,衣角微动,不再只是战斗形态,更像是某种意志的延伸。
“三界至宝,在幽冥最深处。”他说。
孟小九站到他右侧,招魂幡横在身前:“我这引路人可不能掉队。”
楚河摸了摸酒葫芦,低声:“赌一把,生死簿线索或许在幽冥。”
三人站成一线,面对愈发浓重的黑暗。
通道开始收缩。两侧墙壁向内挤压,碎石掉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像是被什么吞了。头顶钟声变急,不再是悠远回响,而是短促敲击,一下接一下,逼得人呼吸发紧。
陈玄风迈出第一步。
地面裂开细缝,黑气涌出,缠上他的靴底。他挥剑,寒霜扫过,黑气冻结成渣。
第二步,左侧壁面突然凸起,一张人脸从石中钻出,嘴巴张到耳根,无声尖叫。孟小九甩出招魂幡,银铃作响,那张脸瞬间被抽成纸片,卷入幡中。
第三步,楚河忽然低喝:“低头!”
一道残光从上方扑下,形如利爪。陈玄风侧身避让,剑锋反撩,寒气炸开,残光崩解成灰。
他们没停下。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像在吞刀子。陈玄风能感觉到右臂魔纹在抽搐,前世留下的魔纹与现世力量格格不入,每一次迈步都像在撕裂经脉。
但他没停。
第七步,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并列,分别通向不同方向。左边阴风阵阵,右边火光跳动,中间一片死寂。
楚河掏出骰子:“赌哪个?”
“不用赌。”陈玄风指向中间,“残光只出现在这条路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