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雾开始散。
陈玄风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慢。他右臂贴着身子，不敢甩动，魔纹还在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钻心。他左手握剑，剑鞘蹭着腿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孟小九跟在后面，没说话。她招魂幡卷得紧紧的，只露出银铃一角。脚踝上的铃铛也没响，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眼皮沉，阴阳瞳刺痛还没消，走路时靠岩壁借力，一步一顿。
楚河没来。
他们知道他不会来。
上一章那个“大安”卦象是最后的信号，之后骰子碎了，酒葫芦空了，人也藏进了暗处。他把机会留给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把事做完。
通道尽头就是阎罗殿。
门没关严，裂开一条缝。里面黑，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可陈玄风站在门口就知道——阵还在运转。
他抬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门开了。
地面上刻着法阵，一圈圈符文嵌进骨砖，像藤蔓缠住树根。中央一道虚影趴着，轮廓模糊，正是真阎罗王残魂。他的身体被七道锁链穿过，锁链连着阵眼，每三息抽一次灵性。
陈玄风蹲下，手指贴地。
符文在动，螺旋状流转，方向是逆时针。他盯着看了十秒，低声说：“第三重有个节点，像鱼鳞倒刺，卡住就能断流。”
孟小九走到另一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她睁开眼，左黑右白的瞳孔扫过地面，终于找到那处逆鳞位。
“我看到了。”她说，“笔尖能钉住它。”
她抽出判官笔，笔头泛起幽蓝光。手有点抖，但她没停下，直接点向地面。
笔尖触地刹那，符文猛地一震。
整座殿嗡鸣起来，梁柱间浮出金线，像是警报被触发。陈玄风立刻按住阵边一块凸起的骨片，压低声：“别松手，等它转完这一圈。”
他们屏住呼吸。
三息过去。
符文继续转，但逆鳞位被钉住，转动变得滞涩。第二圈更慢，第三圈几乎停顿。
“就是现在。”陈玄风说。
他从怀里取出阴还草。
草叶包在招魂幡布里，绿光微弱。他用剑尖挑开布角，小心取出草体。叶片一露，空气中立刻多了一股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腥，像是老灶台边蒸过的米糕，带着一点烟火气。
他愣了一下。
这味道……熟悉。
他想起采药时闪过的画面：荒地，破瓦罐，米汤浇出来的嫩芽。佛门说这是邪物，要烧。他当时不信，偷偷埋了一颗种子。
原来那就是阴还草。
他低头看着草叶，没再犹豫，用剑锋划开左手掌心。血涌出来，滴在草叶上。草吸了血，绿光变亮，轻轻颤动。
“准备好了吗？”他问。
孟小九点头，笔尖死死压着逆鳞。
陈玄风把草按进阵眼中心。
血顺着草根渗入地面。
一瞬间，整个法阵剧烈震动。
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扭动，金光暴涨，锁链哗啦作响，想要收紧。残魂发出一声闷哼，光影几乎溃散。
“撑住！”陈玄风低吼，右手按在阵边，魔纹猛然发烫，他额头冒汗，却没松手。
血继续流。
草叶吸收血液后开始融化，变成绿色液体，顺着阵纹往深处流。所过之处，金光退散，符文断裂，像冰层裂开。
第一道锁链断了。
第二道。
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