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漩涡转得更快了。
空气被吸走,呼吸变得困难。陈玄风右臂的魔纹像烧红的铁条贴在皮肉上,疼得他牙根发酸。他没动,剑还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沾了血,一滴一滴落在骨砖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孟小九站在他左侧,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判官笔往下流。她没擦,左手抓住脚链,用力一扯,银铃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脆。她知道这声音能干扰那种让人发疯的低语。
楚河蹲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那枚刻“骗”字的骰子。他刚才躲在断裂的齿轮边缘,亲眼看见酒葫芦砸中主轴时,整个轮盘卡了一下。那一瞬间,假阎罗王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个。
他盯着对面悬浮的身影,低声说:“它动作有延迟。”
陈玄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咬牙,把玄霜剑插进地面,左手按住右臂。烫得厉害,像是要把骨头煮化。但他撑住了。前世被佛门度化时更疼,那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赢了一半。
“我来牵制。”他说,“你找机会。”
孟小九没应声,直接往前踏了一步。判官笔抬起来,裂痕从杆身蔓延到笔头,像是随时会断。她不管,舌尖一咬,一口血喷在笔上。血顺着符文往下流,渗进缝隙。
嗡——
笔身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波动,是幽冥底层的怨念在回应。那些被炼成容器的孩子,那些被篡改魂路的亡者,他们的恨意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住了。
现在,有人替他们喊出来了。
假阎罗王动了。
双手高举,度化轮盘和业火判官笔同时旋转。空间开始扭曲,三人脚下的位置突然错开。陈玄风左眼金光一闪,破妄之瞳强行锁定孟小九的方向。他来不及多想,剑尖划地,一道暖光窜出,像灶台边残留的余温,贴着地面连向她脚下。
光连上了。
孟小九借势跃起,判官笔脱手甩出,像糖葫芦串一样飞向对方面门。她同时抖动脚链,银铃连续作响,频率忽快忽慢,打乱空气中某种隐秘的音律。
那是因果操控的节奏。
楚河抓住时机,冲向齿轮区。剩下的三只酒葫芦全掏出来,塞进逆向转动的主轴缝隙。咔!金属摩擦声刺耳,轮盘猛地一顿。
就是现在!
陈玄风怒吼一声,拔剑冲上。玄霜剑燃起微光,不是杀气,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他记得赵火炉说过,最狠的火不是天雷地火,是灶火。熬一夜粥的火,烤红薯的火,煮面时不经意溅出来的火星。
这一剑,他砍的是轮盘投影。
剑光撞上黑雾,发出轰的一声。经文浮现裂痕,像是老旧墙皮剥落。孟小九紧随其后,判官笔回旋飞回手中,她灌入母亲跳焚香炉的记忆,笔尖直刺拼脸中央那张静止不动的嘴。
噗!
一张脸塌陷下去。
整张面孔剧烈抽搐,黑雾翻滚。楚河趁机掷出最后一片生死簿碎片,精准嵌入业火判官笔基座。符文紊乱,火焰骤暗。
假阎罗王停下了。
双臂僵在半空,黑色漩涡收缩了一瞬。
三人喘着气,站在原地不敢动。刚才那一波攻击几乎是拼了命,每一招都赌上性命。但他们知道,还没结束。
果然。
几息之后,黑雾重新凝聚。面部裂痕被修补,比之前更平整。度化轮盘缓缓升起,悬在更高处,经文裂痕愈合,反而流转出更深的黑光。业火判官笔上的符文重组,火焰由蓝转紫。
它更强了。
陈玄风嘴角溢出一丝血。刚才那一剑反震伤了内腑。他抬手抹掉,发现指尖都在抖。左眼金光微弱闪烁,像是油尽灯枯的灯芯。
孟小九握着判官笔,手指发麻。裂痕已经到了笔头,再有一次重击,可能就断了。她低头看了眼脚链,银铃声哑了,只剩一个还能响。
楚河靠在断裂的骨柱上,七只酒葫芦碎了四个,剩下三个空荡荡地挂在腰间。骰子滚到了角落,他想去捡,发现腿软得站不起来。
假阎罗王缓缓抬手。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宣告。它只是轻轻一推。
黑色漩涡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