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剑尖抵在那团黑雾上,离心核只差半寸。
可他动不了了。
手臂像灌满了铅,每一根骨头都在响。左眼的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没油的灯。右臂魔纹彻底黯了下去,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
一股劲儿从肚子里窜上来,手指猛地一紧,剑往前送了半分。
黑雾震了一下,假阎罗王发出一声闷吼,残破的业火判官笔抬起,笔尖对准陈玄风眉心。
孟小九踉跄一步冲上前,招魂幡甩出,缠住玄霜剑背。她双手全是血,虎口裂开,皮肉翻着。但她没松手。
“撑住!”
她把精血往幡上抹,阴阳双瞳睁到最大,瞳孔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一股热流顺着幡面涌进剑身,玄霜剑嗡地一颤。
陈玄风感觉手里这把剑突然重了几分。
够了。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
可他的腿在抖,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
楚河躺在地上,脸朝天,眼睛闭着。嘴角有黑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他左手慢慢抬起来,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焦纸做的骰子。
没人知道他还留着这个。
他没睁眼,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骰子,往上一抛。
骰子没落地。
它悬在半空,自己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停下。
“大吉”两个字朝上,金光一闪,洒在三人头顶。
陈玄风抬头看了一眼。
笑了。
“你这家伙……还真能赌。”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全压进右臂。
前世的事一下子全涌上来。
他在佛光中倒下,袈裟飘在空中,和尚们念经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耳朵。他想爬起来,可身体碎了。
这一世,他从北原雪地里醒来,十六岁,带着记忆重生。他见过赵火炉在灶台前哼歌,见过老乞丐蹲在街角啃烧饼,见过孟小九第一次吃糖葫芦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不是为了证道才活着的。
他是为了这些事活着的。
剑身突然亮了。
不是佛光,也不是魔焰,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剑脊上浮出两个字:真我。
孟小九也笑了。
她放开招魂幡,任它挂在剑上,双手合十,张嘴唱出一段调子。
还是那首《幽冥引渡谣》。
音波撞上黑雾,假阎罗王的脸开始扭曲。它想后退,可剑尖已经扎进去了。
楚河嘴角扬了一下。
他没睁眼,但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数点数。
陈玄风怒吼,全身筋骨齐鸣,一脚踩进地面,整个人往前撞。
剑锋彻底没入黑雾。
“轰——”
轮盘炸开一道裂缝,从中心往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结构。
假阎罗王终于发出惨叫。
不是人声,也不是鬼嚎,而是上千个声音叠在一起,全是被它吞过的怨灵在哭喊。
它想引爆轮回乱流,把所有人都拖进去。黑雾暴涨,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吸扯四周空间。
陈玄风死死握住剑柄,不让它后退半步。
孟小九站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背上,把最后一点神魂之力推过去。
楚河躺在地上,右手突然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骰子还在空中飘着。
金光越来越强。
假阎罗王的嘶吼变了调。
它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