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了一下,雾里传来低吼。陈玄风没动,火光往前压了半尺,照亮三步内的路。他左眼发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前画面一闪——一座金殿崩塌,他自己跪在废墟里,佛光从天而降,右手正被一寸寸化成灰。
他咬舌,血腥味冲上喉咙。
这不是真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别信眼前所见!用声音锚住自己!”
孟小九肩膀一抖,她刚看见前方雾中站着个穿素衣的女人,背影熟悉得让她呼吸一滞。那女人缓缓回头,眉眼和她娘一模一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却有股力量拉她往前走。
陈玄风的声音像刀劈进来。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冷笑一声:“一,老子还没吃够烟火城的烤串,死不了。”
楚河靠在石壁上,手心全是冷汗。他刚才看见自己宗门山门炸开,火海里全是弟子尸体,有人在喊他名字,说“你跑什么,一起来死”。他差点迈步。
听见孟小九说话,他咳了一声,笑出来:“二,这把骰子还没掷完,不算输。”
三人声音叠在一起,雾气晃了晃,像水面被扔了颗石子。陈玄风盯着前方,发现那座幻化的金殿边缘开始模糊,地上也没有脚印残留。
他松了口气。
幻象怕实感。
他开口:“继续报,带情绪,别停。”
孟小九从裙褶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只剩三颗,沾着灰。她咬下一颗,酸得皱眉,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把残枝往前一甩,砸在一处“人影”脸上。
糖汁落地,“滋”地一声,烧出个小坑。
“真东西才留痕!”她骂道,“假货滚远点!”
那身影瞬间扭曲,化作黑烟散了。
楚河低头摸布袋,空了。他最后那枚骰子还在手里,焦黑,边角磨平。他不再看点数,而是用力朝左侧一个“陈玄风”的身影砸过去。
骰子穿过去,落地无声。
他喘着气说:“假的,不会碰地发声!”
陈玄风立刻抬剑,剑尖扫过三处类似身影,全都无声无息。他确认了,这些不是实体,是迷障从他们心里挖出来的。
他站直,火光照着前方:“别看脸,别听声音。只认彼此的声音节奏。”
孟小九啐了口血沫,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她甩了甩招魂幡,银铃轻响,声音清亮。她知道这玩意儿能震魂,也能提醒自己还在人间。
她低声说:“我奶奶说过,鬼迷人心,最怕热乎气。活着的人,有体温,有味道,有心跳。”
她说完,把手贴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稳的。
楚河靠着墙,手指在地上划了道痕。他刚才踩到一块石头,硌脚,是真的。他记住这个感觉,每走一步都提醒自己:脚底有没有石头?地面是不是滑的?有没有风?
他抬头:“左边三步,有坡度变化,不是平的。我们之前走过的是平路。”
陈玄风点头,带着两人往左移。火光跟着移动,照出一段新路。雾还是浓,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围着他转。
他们走了一段,孟小九突然停下。
她闻到了香味。
桂花糖芋苗,小时候奶奶常做。那味道太熟了,熟到她眼眶发热。她抬头,看见前方坐着个白发老太太,背对着她,手里端着碗,正轻轻吹气。
她喉咙发紧。
但她没动。
她记得奶奶临死前说的话:“小九,你要是看见我,别信。黄泉路上,没有重逢。”
她抬起招魂幡,对准那背影,一鞭抽下去。
幻影碎了,香味也没了。
她喘了口气,骂了句脏话。
陈玄风回头看她一眼:“你还行?”
“死不了。”她说,“就是馋了。”
楚河突然蹲下,摸了摸地面。他脸色变了:“这里……有脚印,但不是我们的。”
陈玄风立刻举火照地。
三组脚印,一模一样,都是他们三个的,但方向不同,有的往前,有的往右,有的甚至往回走。
“迷障在复制路径。”楚河说,“它想让我们分头走。”
孟小九冷笑:“它以为我们是傻子?”
陈玄风把火收近:“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单独行动。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就走。听到别的声音,别回应。”
他带头往前走,脚步放慢。每一步都踩实,确认地面状况。火光只照前三步,不贪多。
他们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雾气忽然变稀。
前方出现一道裂谷,底下黑不见底,上面横着一根断石梁,仅容一人通过。
陈玄风停下。
他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他先伸手探了探石梁,凉的,结实。他又用剑尖敲了敲,声音沉闷,没问题。
但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