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剑尖还悬在半空,火把的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往前照不出三尺就碎成一片暗红。他没动,呼吸放得很轻,右手握紧玄霜剑,左手按着左眼。破妄之瞳不能再用了,刚才那一瞬间像是有根铁丝从眼里抽出来,现在还在渗血。
但他能感觉到。
右臂上的魔纹越来越烫,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烧开的油。那股热不是痛,反而有点像……回应。对面那片微光拉长成竖眼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体内的东西对话。
“别出声。”他低声道,“它还没完全醒。”
孟小九站在他左侧,招魂幡横在胸前,银铃垂着不动。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刚才她甩出那一鞭,声音撞上空气打出波纹,现在那波纹的痕迹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前方。
楚河蹲在最后,掌心摊着骰子。焦黑的骰子表面裂纹加深,刚才是放射状,现在开始往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面。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把骰子翻了个面。
“碎了。”他说,“这次不是占卜,是它自己不行了。”
话音刚落,那道竖立的微光猛地一缩。
紧接着,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像整条通道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脚下的石头咯噔响了一声,裂缝里的风突然停了。
然后,那光开始往上拔。
不是扩散,是像一棵树从地里长出来那样,一节一节往上顶。光的颜色变了,从淡白转成暗金,边缘泛着紫黑,像是旧伤结的痂。光柱升到两人高时,顶部裂开,分成三团。
三颗头颅的轮廓浮现在光中。
中央那颗像龙,但没有角,眼睛是熔化的铜水颜色;左边一颗像鹰,嘴部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右边一颗像虎,额头上有一道裂口,不断渗出黑色雾气。
没有身体,只有这三颗头漂浮在空中,周围开始凝出黑影。黑影往下坠,逐渐形成四肢、躯干,每一块轮廓拼接的时候都发出骨头错位的声音。
陈玄风的魔纹突然跳了一下。
他闭眼,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天庭废墟,神柱倒塌,一群穿金甲的尸体挂在锁链上,下面压着一头三首巨兽,嘴里叼着半截玉玺。
前世的事。
他睁眼,喉咙发干。
这不是普通的守护兽。这是镇罪之兽,专杀触碰天机的人。
“它认得出我们。”他说,“不是看,是闻出来的。”
“闻?”孟小九皱眉。
“你身上还有糖葫芦的味。”陈玄风说,“我右臂的魔纹是佛门禁忌,楚河手里的骰子刻着生死簿残文——我们三个,全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话刚说完,中间那颗龙头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眨眼,也没有聚焦,就是那么直勾勾地“看”过来。可陈玄风觉得自己的皮肉被刮了一层。
“它在读我们。”他说,“等它读完,就会动手。”
“怎么破?”孟小九问。
“别让它读完。”陈玄风深吸一口气,“它靠的是规则感应,我们打乱节奏。”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抹掉眼角的血,然后在剑柄上蹭了一下。玄霜剑的冰霜立刻变厚一圈。
“我来引它注意。”他说,“小九,你用招魂幡敲地,频率跟我心跳反着来。楚河,把骰子扔出去,随便哪个方向,让它滚。”
“扔了就没家伙了。”楚河说。
“就是要没家伙。”陈玄风冷笑,“它习惯对付拿武器的。我们偏不按套路。”
孟小九点头,招魂幡下移,银铃轻轻点地。
叮。
声音很轻,但正好卡在陈玄风呼气的节点上。
那三颗头同时一顿。
叮——叮。
她加快了一点,铃声不再规律,有时连响两下,有时停顿很久。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
楚河站起身,把骰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他手臂一甩,骰子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下,最后停在一道裂缝边上。
那颗虎首突然张嘴,无声咆哮。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陈玄风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马撞了。他咬牙撑住,玄霜剑横在身前,冰霜炸开一层白雾,挡住正面冲击。
孟小九也被掀得后退半步,但她立刻稳住,招魂幡一卷,银铃再次点地,这次是三短一长。
地面震动的频率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