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按在那道裂缝上。
指尖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像有东西在地底爬动。他没立刻收回手,反而把掌心贴得更紧。右臂魔纹虽然黯淡,但此刻竟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对。”他低声说。
孟小九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听见声音停下。她左腿伤口裂了,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但她顾不上擦。
“怎么了?”
“血不是被吸进去的。”陈玄风抬头,“是它自己回去的。”
楚河靠在墙上喘气,左手焦黑一片,连抬都费劲。他眯着眼看向地面,嘴里念叨:“我这骰子还没扔,怎么就先出事了?”
话刚说完,七只酒葫芦突然齐齐震了一下。
不是晃动,是颤。
每一根悬绳都在抖,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拉扯。紧接着,葫芦口冒出黑烟,不是燃烧的气味,是腐烂的味儿。
“大凶。”楚河脸色变了,“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外面。”
孟小九瞳孔一缩,阴阳双色在眼底转了一圈。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方虚空——那里本该是漆黑通道,可现在浮出一片光影。
一座城。
烟火城。
赵火炉的摊子还在街角,锅里粥水翻滚,金色火焰跳动。可那火光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
“奶奶的铃铛……”孟小九伸手摸向腰间,银铃脚链上的一枚小铃铛无声无息裂成两半,掉在地上碎了。
陈玄风站起身,左眼金红一闪。他看到了另一幕——北原祖祠。
守陵老人跪在碑前,手里族谱无火自燃,一页页化成灰。老人咳着血,却还在抄写新的名字,手指冻得发紫,笔尖划破纸面。
“那是我爹留下的血脉印。”陈玄风声音沉下去,“它在预警。”
楚河咬牙,把最后一点真气灌进骰子。他抬手一掷,骰子没落地,悬在半空转了个圈,六面全是“凶”。
“不是偶然。”他说,“幽冥和人间的界断了缝。”
孟小九盯着烟火城的影子,声音发紧:“刚才那一战,不只是杀了守护兽那么简单。”
“它是规则的一部分。”陈玄风接道,“我们打碎它,等于撕了一页天条。”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让人呼吸变慢的感觉。心跳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下比一下重。通道墙壁开始渗水,可那不是水,是灰雾,带着铁锈味,一碰皮肤就起泡。
“走不动也得走。”陈玄风转身,把剑插回背后,哪怕经脉还在烧,他也迈出第一步。
孟小九没说话,撕下裙角一块布,缠在招魂幡残杆上。她咬破手指,在布条上画了个符,轻声念了一句谣。
音不高,但四周游荡的魂影停了一下,随即散开一条路。
楚河捡起骰子,塞进怀里。他靠着墙一步步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人重新上路。
越往前,地面越软,踩上去像踏在皮肉上。头顶没有天花板了,只有不断扭曲的虚空,偶尔闪过人间片段——一个孩子走在街上,影子却是两个;一家饭馆亮着灯,屋里没人,碗筷自己动。
“这些魂……”孟小九低声道,“不该出现在阳间。”
“它们不是自己上去的。”陈玄风盯着前方,“是被推上来的。”
楚河忽然停下。
“等等。”他伸手拦住两人,“你们听。”
没有声音。
可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某种频率。
极低,极慢,像钟摆,又像心跳。
不是第七声钟响那样的警报,是更深层的东西——规则本身在震。
“轮盘。”楚河喉咙干涩,“它还在动。”
“假阎罗王崩了,可轮盘没停。”陈玄风闭了下眼,“有人在后面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