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往前一步,脚踩在山体裂缝的边缘。那道影子还在墙上,一动不动。他眯起左眼,金红光芒一闪,发现影子没有温度,也不是实体,只是通道深处传来的某种投影。
他退后半步,低声说:“不是敌人。”
孟小九靠过来,招魂幡缠在手腕上,手指发麻。她盯着那影子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像锁链断了。”
楚河蹲下身,摸到门槛外的骰子。他把它捡起来,吹了口气,放回怀里。这玩意儿刚才滚出去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关在外面了。
“第八声钟响。”他说,“阎罗殿不该有第八声。”
话音刚落,天上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也不是风,像是什么东西被扯断了。三人抬头,黑云已经开始旋转,中间裂开一道缝,正对着不周山的方向。
陈玄风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他的右臂已经黑到肩膀,皮肤绷得发亮,魔纹像树根一样往脖子爬。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像是前世留下的东西要破皮而出。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走。”他说,“去烟火城。”
孟小九点头,伸手扶住他右臂。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察觉到一阵灼热,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片。她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楚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肋骨断的地方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但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三人从山体裂缝退出来,脚下的地面还在震。符文残迹发出暗光,像是垂死动物的呼吸。刚才他们破掉的两枚符眼已经化成粉末,随风飘散。
可剩下的七枚还在动。
陈玄风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道光柱比之前强了些,但颜色变了,从白色转成了暗红。他知道补天石就在里面,但他们现在拿不了。
幽冥界出事了。
他们刚走出二十步,远处传来一声锁链碰撞的声音。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震动,顺着地脉传过来的。孟小九猛地停下,耳朵微动。
“是奈何桥那边。”她说,“铁链松了。”
楚河咬牙:“不止一条。”
天上黑云越转越快,风开始带着腥味。不是血腥,是一种更老的东西的味道,像是埋在地下几千年的锈铁被挖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飞鸟从林子里冲天而起,全是黑色的,翅膀扑腾的声音像鼓点。接着是野兽的叫声,狼、虎、狐狸,全都在逃,朝着相反方向跑。没有一只敢往不周山这边靠近。
陈玄风咳了一声,血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成白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黑。他知道这是魔气失控的征兆,再这样下去,整条手臂都会废。
但他不能停。
“烟火城还有人等着。”他说,“赵火炉昨天还说要煮新粥。”
孟小九哼了一声:“你这时候还想吃?”
“不是想吃。”他说,“是他答应给我加肉。”
楚河笑了一下,又咳出一口血。他把血吐在袖子上,继续往前走。三人走得不快,但没停。荒原上的草开始枯黄,明明才入夏,却像进了深秋。
地面时不时裂开一道缝,冒出黑气。那些气碰到人就会散,但留下一股刺鼻的味道。楚河每次闻到,都会下意识摸怀里的骰子。
“我赌过三次。”他说,“一次大凶,两次全吉。这次还没掷。”
“别掷了。”孟小九说,“你现在掷什么都算数。”
“那可不一定。”楚河咧嘴,“万一我掷出个‘死’呢?”
陈玄风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他知道楚河在开玩笑,但也知道他是真的怕。他们三个都怕,只是不说。
走到第三道裂缝时,陈玄风突然停下。他左眼金红光芒一闪,看见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人,也不是鬼,是一串铁链,正在往上爬。
“别碰地。”他低声说,“绕过去。”
三人改走高处。山坡上碎石多,每踩一步都可能滑倒。孟小九走在最后,招魂幡拖在地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