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火炉的锅铲还插在地里,铁锅静静躺在摊位上,表面那层雾气早已散去。陈玄风收回手,掌心残留着血迹和锅沿的温度。他没看伤口,只是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孟小九立刻侧身跟上,招魂幡从背后滑到手中。楚河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骰子——六个面都朝上,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他把骰子塞回腰间,咳嗽两声,抹掉嘴角的血丝,也迈了出去。
三人一言不发,穿过烟火城冷清的街道。刚才锅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荒原上的灵柩灯、跪着的僧人、地底闷响。他们知道,那不是幻象,是正在发生的事。
通道口在城北,靠近旧坟场。以前是条废弃的引水渠,后来地脉变动,裂出一道深缝。赵火炉说夜里常有阴风往外吹,但他一直当是风水问题。现在看来,那是幽冥与人间的接缝被撕开了。
越靠近,空气越沉。不是冷,也不是湿,是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感觉。像有东西在呼吸。
陈玄风走在最前,左眼已经亮起来。金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流转,视野中的世界变了。地面不再是土石,而是无数交错的线——红的是怨气,黑的是死息,灰的是残魂。这些线全朝着裂缝涌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
“里面有动静。”他说。
孟小九眯起眼睛。她没破妄之瞳,但她能听见。银铃脚链本来只响一点,现在越来越急,像是被什么催着。她握紧招魂幡,指尖发麻。
楚河停下脚步,弯腰摸了摸地面。泥土松软,但底下有震动,规律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有人在里面布东西。”
陈玄风点头。他右臂的魔纹又开始爬,从肩膀往脖子延伸,皮肤底下像有针在扎。疼得厉害,但他没吭声。这种痛他早就习惯了,比不上前世被佛门围杀时那一剑穿心。
“我们得进去看看。”他说。
“你确定?”孟小九问,“刚才锅里看到的,是他们在炼伪体。万一我们一露头,就被盯上了?”
“他们已经盯上了。”楚河冷笑,“你以为滴血入锅不会被察觉?那不是普通的锅,是能通阴阳的器。我们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我们。”
“那就更得进去了。”陈玄风握紧玄霜剑,“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总比让他们偷偷摸摸改规则强。”
孟小九没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奈何桥不能变成经文念出来的流水线,一碗汤也不能变成洗脑的工具。她奶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三人继续往前。
裂缝就在眼前。宽不到两丈,深不见底。边缘的石头泛着青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又泡在水里多年。靠近时,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香灰和腐肉的气息。
陈玄风站定,左眼扫视深处。破妄之瞳能穿透黑暗,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到了佛光。
很弱,一闪即逝,藏在裂缝中段的位置。那种光他熟悉,表面慈悲,实则吞噬灵性。普度尊者的手段。
“佛门已经在里面动过手脚。”他说,“锁链共鸣了,我在锅里看到的那根线,是真的。”
“所以通道是活的?”孟小九皱眉。
“被人喂成了活的。”楚河低声,“用怨气养,用魂炼,再用佛光净化一遍,就成了他们的路。这条道不仅能通幽冥,还能反向控制投胎。”
陈玄风冷笑:“好算计。”
他往前踏一步,剑尖点地。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在地面结出一层薄霜。这是试探,看有没有埋伏。
没有反应。
他又走一步。
突然,孟小九抬手:“等等!”
她耳朵动了动。银铃响得更快了。
“有东西在动。”她说,“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裂缝里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兽,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痛苦、愤怒、不甘。紧接着,黑雾从缝隙里喷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一只恶鬼冲了出来。
半边脸没了,眼眶空着,嘴里长满獠牙。它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快得吓人,直扑陈玄风面门。
陈玄风侧身躲开,玄霜剑横扫,剑气斩断鬼头。脑袋飞出去,落地时化作黑烟,又被裂缝吸了回去。
第二只、第三只紧跟着冲出。
孟小九甩出招魂幡,银铃发出清脆声响。幡面展开,卷住一只恶鬼,直接扯碎。黑雾四溅,落在地上烧出几个坑。
楚河退到侧面,从酒葫芦里倒出一滴液体,弹向地面。液体炸开,形成一圈淡黄色的光,暂时挡住后续恶鬼。
“它们不是乱来的!”他喊,“是有顺序的!前面三波是探路的,接下来才是主力!”
陈玄风点头。他已经看出端倪。这些恶鬼虽然形态各异,但行动节奏一致,像是被谁指挥着。而且它们的目标明确——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进通道。
“有人在后面控局。”他说。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孟小九咬牙,脚下一蹬,冲向裂缝口。
她刚动,十几只恶鬼同时跃起,空中合围,要把她按下来。
陈玄风剑交左手,右手在右臂一划,鲜血飞溅。他将血抹在剑身上,低喝一声:“燃!”
玄霜剑瞬间泛起红光,寒气与血气交织,剑锋所过之处,恶鬼纷纷炸裂。
楚河趁机冲到孟小九身边,一把拉住她手腕:“别硬闯!它们就是要逼我们强攻耗力!”
“那怎么办?”她喘着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