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骰子还在空中转。
转得慢,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但他没松劲,牙咬出血,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把那股乱数之力送进佛阵缝隙里。
金光停了一瞬,又开始涌动。
可就这一瞬,够了。
陈玄风左眼还在烧,金红光芒压都压不住。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混着眼角裂开的伤口。右臂衣袖已经焦黑,魔纹像活蛇在皮下窜,烫得他整条胳膊发麻。
他知道不能再等。
“王凌峰!”他吼,“剑鸣对准第三层和第四层金光交界的地方,别偏!”
王凌峰站在他侧后方,双剑归鞘一半,听到这话立刻抽剑。寒光剑刚出鞘就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身震颤,符文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他没说话,只点头。
一步踏前,双剑交叉上挑,剑尖直指那层层叠叠的金光莲瓣。
轰!
剑鸣如刀,刺进佛阵音律的空档。那一瞬间,九重莲台的节奏猛地一卡,像是齿轮咬错了齿。
就是现在!
“孟小九!”陈玄风再吼。
孟小九早就准备好了。她招魂幡插在地上,双手结印,指尖掐出血痕。她不管疼,直接撕开本源,第三波阴兵冲出。
不是冲向正面。
是贴地,从阵脚最弱的西北角杀进去。
那些佛门弟子立刻变阵,想补漏。可他们一动,整个佛阵的能量流转就出现迟滞。
楚河抓住机会,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三不回头……四不落地……五——给我崩!”
骰子突然加速一转。
咔。
佛阵内部响起一声看不见的断裂声。
真阎罗王站在最后,眉心金印几乎熄灭,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但他还是抬起手。规则锁链最后一次升起,不是缠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裂痕。
那道裂痕,正好横穿佛阵核心与外围的因果连接点。
断了。
佛阵不是被打乱,是被切开了。
陈玄风动了。
他右臂魔纹炸开,血丝顺着经脉往上爬,直接冲进心脏。他不管,把全身灵力全灌进玄霜剑。
剑身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他跳起来,不是往前冲,而是跃到半空,剑尖朝下,对准佛阵最深处那团不断旋转的金色经文。
那是阵眼,也是所有诵经声的源头。
“给我——破!”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脆响,像是琉璃碎裂。
金光莲瓣一层层崩解,像是被人从内部撕开。那些正在念经的佛门弟子齐齐喷血,有人当场跪倒,有人抱着头惨叫。
阵,破了。
陈玄风落地,单膝跪地,玄霜剑拄在地上才没倒。他喘得厉害,左眼几乎睁不开,右臂完全失去知觉,整条胳膊像是不属于他了。
但他还站着。
王凌峰收剑,站回他身边,目光盯着门口。那里还有几个没倒下的佛门弟子,靠墙站着,脸色惨白,但没逃。
孟小九撑着招魂幡,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稳住。她抬头看了看陈玄风,咧嘴一笑:“你这招……还挺帅。”
楚河瘫坐在地,骰子终于落地。
“骗”字朝上。
他笑了下,伸手摸向腰间酒葫芦,拧开喝了一口,结果吐出来全是血。
“操。”他低声骂,“这局……赢了。”
真阎罗王没动。
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残留着一圈金色符痕,已经被规则锁链割裂成几段。他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裂口。
“这不是普通的金刚伏魔阵。”他开口,声音沙哑,“他们在用死人的执念当燃料。”
没人接话。
大家都太累了。
王凌峰默默把双剑插回背后,寒光剑还在微微震,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停下。他眉心胎记余温未散,眼神却更冷了。
陈玄风靠着玄霜剑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密室深处,那里有条暗门,门缝里透出一点锈味。他知道普度尊者不在这里了,但他也清楚,对方不会就这么走。
佛门的人,从来都是打不死的蟑螂。
“我们不能停。”他说。
孟小九拔起招魂幡,甩了甩上面沾的灰:“你还想往里走?你右臂都快废了。”
“废了也得走。”陈玄风冷笑,“他们想把人间变成养殖场,我们要是停下,下一个被炼的就是活人。”
楚河扶着墙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他拍了拍身上灰,拎起一个瘪了的酒葫芦晃了晃,里面只剩半口酒。
“那就走呗。”他咧嘴,“反正我也活够了。”
王凌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请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