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对着孟小九的肩头。他没松劲,也没再用力,只是盯着那块下沉的青砖。
青砖不动了,但表面浮出的一层金纹还在缓缓收缩,像退潮的水迹。他用剑鞘轻轻一碰,金纹彻底熄灭。
“不是杀阵。”他说,“是警铃。”
孟小九喘了口气,嘴角那点血还没擦,听见这话才敢往后退半步。她低头看自己踩过的地方,砖缝里渗出一丝灰烟,转眼就散了。
楚河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骰子。这枚是完好的,六个面干干净净。他闭眼默念一句,手指一弹。
骰子滚出去,在断柱旁边停下,六点朝上。
“十丈内没有攻击禁制。”他说,“能走。”
王凌峰没动,斩道剑依旧横在胸前。他盯着院子深处,眉心跳了一下。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真阎罗王站在最后,掌心那道裂痕又开始渗黑血。他没去擦,只是抬起手,眉心金印闪了一下光。
“没有高阶封印。”他说,“可以进。”
陈玄风点头,收起剑鞘,右手按在腰间玄霜剑柄上。他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避开裂缝和藤蔓。
其他人跟上。
院子里死气沉沉,连风都没有。铁锈味混着腐土,闻久了喉咙发苦。楚河捂了下左耳,那里突然抽了一下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
没人说话。
西北角有堵残墙,塌了一半,上面爬满黑色藤蔓。藤蔓粗得像手腕,根部扎进地底,顶端却枯了。
陈玄风走到墙边,伸手拨开藤蔓。
底下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片,幽蓝色,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大东西上硬掰下来的。表面有细密纹路,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孟小九眼睛亮了。
她快步上前,指尖刚碰到残片,那纹路就猛地一震,随即安静下来。
“是它。”她说,“生死簿碎片。”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她把碎片拿起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下招魂幡杆子。
“终于……”她低声说,“拿到一块了。”
陈玄风没笑,也没放松。他看着她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四周。
楚河也站了起来,骰子收回怀里。他走到断柱旁,蹲下身,手指抹了下地面的灰。闻了闻,摇头。
“不是新的痕迹。”他说,“有人来过,但不是现在。”
王凌峰把斩道剑插进地里,剑身嗡了一声。他闭眼听了一瞬,睁开眼时眼神更冷。
“有东西在看我们。”他说。
话音刚落,墙角的藤蔓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是自己在动。那些黑色根须像活蛇一样缩回地底,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地上多了个拳头大的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真阎罗王突然抬手。
“停。”他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眉心金印忽明忽暗,掌心的裂痕往外渗血。他盯着那个洞,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有眼线。佛门的人,藏在怨气里,借形监视。”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孟小九立刻把碎片塞进怀里,招魂幡重新握紧。她舔了下嘴角,血味还在。
楚河没动,但眼神变了。他盯着那个洞,像是在算什么。
王凌峰拔出斩道剑,剑尖指向洞口方向。他没冲过去,也没后退,就站在那儿,像一道门。
陈玄风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换成了按住右臂。
魔纹还在发热,不是剧烈跳动,是持续的烫,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他没吭声,只是把左手搭在玄霜剑上,随时能拔。
“不暴露位置。”他说,“慢慢搜。”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懂。
他们没散开,也没靠太近,五个人呈扇形推进,往院子深处走。脚步很轻,避开所有松动的砖和可疑的阴影。
断柱后面有道门,半塌了,门框歪斜。门后是个偏厅,屋顶漏了大洞,能看到灰蒙蒙的天。
厅里摆着一张破桌子,三条腿,第四条用石头垫着。桌上有个香炉,倒扣着,炉底沾着干掉的香灰。
楚河走过去,用骰子轻轻敲了下香炉。
“没毒。”他说。
陈玄风绕到桌后,发现墙上有道划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刻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粉末,黑色的。
他闻了一下。
不是墨,也不是炭,是某种烧过的骨头磨成的粉。
“他们在改命。”他说,“用香灰画符,引魂入局。”
孟小九站在门口,没进来。她回头看了眼外面的院子,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踩过的青砖。
“那块砖……”她突然说,“是不是动过?”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