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首领的嘴还在动，无声无息。
陈玄风左眼猛地一跳，金红异色骤然亮起。他看清了——那第三只眼里浮现出细密符文，像经脉一样在转动，不是自然波动，是正在构建的咒言回路。
“别信它停了！”他低吼，“它在用神识默诵！”
孟小九原本靠墙喘气，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她看见那双眼睛里的符文流转，像是某种倒计时。她咬牙撑地站起，把手中糖葫芦杆插进地面。杆子发出微弱银光，招魂幡虽毁，但残存之力还能调动。她以指尖划破掌心，血顺着杆子流下，虚空中一道桥影缓缓浮现，横在众人与恶鬼首领之间。
楚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焦石。他之前发现光柱充能前会有震动，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皱眉，数着时间。七息过去了，八息，九息……远超之前的节奏。
“它在骗我们。”他拍地一下，“等节奏是假的！现在动手！”
王凌峰本已闭目调息，闻言睁眼。他右臂血流不止，布条早被浸透。他没看伤口，而是将双剑重新握紧。斩道剑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剑尖点地，一股古老符文的气息从地下升起，与剑身共鸣，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震了一下。
恶鬼首领第三只眼的符文出现错乱。
真阎罗王残魂悬在半空，几乎透明。他听见了王凌峰的剑鸣，也感知到了那即将成型的禁咒。他知道不能再等。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在地面划出四个字——人间烟火。
字迹无光，无形，却直接撞入陈玄风识海。
一瞬间，陈玄风闻到了味道。热汤面的香气，带着葱花和猪油渣的香，是从烟火城街角那家老店飘出来的。赵火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搅锅，说这汤底熬了三天三夜，吃不死人就算成功。
这味道冲散了心头的压抑。
陈玄风笑了。
他不再看恶鬼首领，反而收剑归鞘。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赵火炉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路上饿了能顶一阵。他狠狠咬了一口，咀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听过凡人吃饭的声音吗？”他边嚼边说，“这才是真正的经。”
恶鬼首领的身体猛地一抖。
它由怨气凝聚，靠吞噬执念和痛苦维持存在。它从未接触过“生”的气息。而此刻，这股纯粹的人间烟火意念，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它的神识根基。
第三只眼剧烈震颤，符文开始崩解。
陈玄风抓住机会，一步踏前。玄霜剑不出鞘，反手用剑柄猛击其额头中央。
“轰”一声闷响，恶鬼首领头颅炸裂，黑焰四散溃逃。六臂崩解，化作灰烬飘落。脚下漩涡逆转，地面符文尽数倒流，最终碎成粉末。
一枚泛着星辉的残片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
凌霄宝殿碎片。
陈玄风伸手，将它握入掌心。
碎片温热，像是有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里还沾着血和干粮渣。他没擦，只是把碎片小心塞进怀里，靠近胸口的位置。
孟小九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墙。她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但她笑了：“赢了……八宝粥管够。”
楚河瘫在地上，耳朵上的旧伤裂开，渗出血。他摸了摸耳缺处，咧嘴：“下次赌命，我还押你们。”
王凌峰双剑归鞘，右臂血染长袍。他站着没动，只是轻轻点头：“斩道剑……还没哑。”
真阎罗王残魂漂浮不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间之道，胜于伪天。”
光芒微闪，未散，也未复。
众人谁都没动。体力耗尽，灵力枯竭，连呼吸都沉重。但他们都没倒。
陈玄风靠剑拄地，环视一圈。没人少。
他松了口气。
这时，怀里的碎片突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