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脚下一顿,石板边缘露出的黄纸被他用剑尖挑起。纸面焦黑,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个“井”字和半行箭头符号。
他没说话,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孟小九站他旁边,看了眼四周:“还捡?”
“不捡。”陈玄风抬手示意她别动,“这地方踩一下就炸,刚才那块板子是活的。”
楚河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裂缝。手指刚碰上石头,指尖就发麻。他甩了甩手,从腰间取下骰子,在掌心滚了一圈。
“骗”字朝上。
“左边三步,走。”他说。
王凌峰立刻上前一步,双剑横握,剑尖轻点前方地面。咔的一声,一块石板下沉半寸,缝隙里冒出一缕灰烟。他侧身退开,寒光剑顺势劈出一道气劲,把烟雾炸散。
“毒。”他说。
孟小九甩出招魂幡,银铃响了一声。阴兵虚影列成两排,贴着墙根往前探路。她咬破指尖,血抹在幡杆上,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走壁。”她说。
五人靠墙挪动,脚步放得很轻。地面看着平整,其实每块石头都连着机关。楚河一边走一边扔骰子,每次落地都停在安全位置。骰子自己会滚,像是知道哪里能踩。
走到第三十步,王凌峰突然抬手。
前面有片空地,中间摆着七根石柱,像佛塔的底座。柱子之间拉着看不见的丝线,风吹过去,丝线发出嗡鸣。
“陷阱阵。”陈玄风左眼金红一闪,“不是杀人,是困人。踩进去就会被缠住,越挣扎越紧。”
“怎么破?”孟小九问。
“等。”陈玄风说,“等它自己断。”
众人屏息。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一根丝线突然绷直,接着“啪”地一声裂开。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断裂,整个阵法开始瓦解。
王凌峰提剑冲上去,在最后一根丝线崩断前,用暖玉剑挑起一块碎石抛进阵中。轰的一声,地面塌了半边,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地刺。
“好险。”楚河拍拍胸口,“差点变成串烧。”
他们绕过塌陷区,继续往前。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干涸的血痕。有些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有人来过。”王凌峰说。
“不止一批。”楚河捡起地上半截断绳,“这是伏魔殿的制式绑带,打结方式是执法队专用。”
“我们不是第一个找碎片的。”孟小九冷笑,“佛门自己也在抢。”
陈玄风没接话。他盯着前方一条狭窄通道,入口挂着几串骨头。骨头颜色发黑,表面刻着经文。
他伸手摸了下墙角,指尖沾了层灰。灰里混着香灰末,还有点血渣。
“刚死的人。”他说。
孟小九皱眉:“谁敢在这时候动手?”
“不怕死的。”陈玄风抬头,“或者,想引我们进来。”
楚河把骰子往通道里一扔。“骗”字朝上,但骰子落地后直接裂成两半。
“凶。”他说,“不能再赌了。”
王凌峰站到最前面:“我开路。”
他一步步往前走,双剑交替探地。走到第五步,脚下石板微微下陷。他立刻跃起,同时挥出两道剑气,把左右两边的骨串斩落。
骨串砸地瞬间,整条通道亮了起来。墙上浮现出无数人脸,全是痛苦扭曲的表情。那些脸一张张张嘴,却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动。
“别看。”陈玄风低喝,“那是执念投影,看久了会疯。”
孟小九立刻闭眼,招魂幡展开,阴兵围成一圈,背对外侧。她靠听觉判断方向,跟着队伍前进。
楚河把剩下的六个酒葫芦挂在背后,腾出手摸出一枚铜钱,夹在指间。他不再用骰子,改用铜钱测气流变化。每当空气波动异常,他就轻轻弹出铜钱,试探前方是否藏有机关。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片枯林。
树都是死的,树干裂开,里面嵌着人的骸骨。有些骨架还穿着残破的僧袍,手里抓着断裂的佛珠。
风一吹,骨头咔咔响。
“这些人生前在守什么?”孟小九低声问。
“守路。”陈玄风说,“也守命。闯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死。”
他左眼扫视一圈,看到树与树之间连着极细的丝线。丝线透明,但在破妄之瞳下泛着红光。那是用怨念织成的网,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幻象。
“听我的节奏走。”他说,“一步三停,别回头。”
王凌峰走在最前,每踏出一步都先用剑尖试地。楚河跟在中间,铜钱不停弹出,清理潜在威胁。孟小九压阵,招魂幡始终张开,防止有人掉队。
走了不到二十步,林中突然响起低语。
“杀了他……你就能活……”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王凌峰脚步一顿,眉心剑形胎记微亮。他咬了一下舌尖,清醒过来。
“别信。”陈玄风提醒,“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