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剑还在手里。
血也还在滴。
刚才那一击收得急,剑柄上的血没擦,现在顺着掌纹往小臂流,黏糊糊的。他没甩,也没包扎,只是把剑拄在地上,撑住膝盖。右腿从脚踝到大腿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孟小九抱着招魂幡站在中间,喘得比谁都狠。她嘴唇发白,指尖掐进幡布里,阴阳瞳转得有点慢,像是卡了壳的老齿轮。但她没倒,也没松手。
楚河靠着墙角,最后一枚铜钱捏在掌心。他没力气扔了,连抬手都费劲。可他眼睛还睁着,盯着洞口外那片越来越浓的雾。
王凌峰站在西边断口,双剑归鞘,剑尖点地。他眉心的胎记黯得几乎看不见,呼吸压得很低,但耳朵一直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真阎罗王盘坐在祭坛上,额头全是汗。他双手结印未解,残魂之力快耗尽了,可生死簿虚影还在头顶飘着,像一盏快灭的灯。
谁都没说话。
风停了。
雾也停了。
连时间都像被按住了一样。
然后,钟声又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模糊的响动,这次是实打实的一声“咚”,震得人耳膜发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节奏平稳,不急不缓,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场。
陈玄风猛地抬头。
天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是云层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金光从裂缝里洒下来,照在大地上,草木瞬间枯黄,石头泛出琉璃色。
接着,一只脚踏了出来。
千丈高。
金靴踩在虚空,每一步落下,空气就炸一次。
第二只脚跟上。
袈裟铺展,如云海翻涌。
最后是脸。
眉心一点红痣,双目低垂,嘴角带着笑。
如来佛祖法相,降临了。
佛光铺天盖地。
不是攻击,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感。你看到他,就会觉得——这世界本该如此,众生皆应低头。
陈玄风左眼突然剧痛。
破妄之瞳自动激发,金红色光芒炸开,硬生生撕掉一层佛光幻象。他看见的不再是慈眉善目的佛祖,而是一尊由无数因果线缠绕而成的巨大虚影,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跪拜的身影。
他咬牙,一口血吐出来。
“别看他的眼睛!”他吼,“那是假的!”
话音未落,孟小九已经动手。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招魂幡上。幡面一抖,竟浮现出一片人间景象——街边小摊冒着热气,老头下棋骂脏话,小孩追着糖葫芦跑,灶台上的锅咕嘟冒泡。
烟火气冲天而起。
佛光被挡住了一瞬。
王凌峰立刻拔剑,双剑插地,剑鸣响起。声音不大,却和孟小九的烟火气撞在一起,形成一道波动,把佛光震出细密裂痕。
楚河趁机抬起手,把最后一枚空白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旋转,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骗!”他喊。
铜钱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坏。那一片空间的佛光节奏乱了半拍。
真阎罗王抓住机会,双手猛然下压。
半页生死簿虚影落在地面,化作一道符阵,暂时隔绝佛光渗透。
五个人,五个方向,硬是撕出一块清明之地。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佛光再次压下时,更沉了。
陈玄风感觉经脉像被棉花塞住,灵力运转慢了三拍。他右臂的魔纹开始发烫,布条被烧穿,鲜血滴在剑身上,发出“滋”的一声。
他没管。
他知道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