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终于握住了剑柄。
那把灰布缠着的玄霜剑,剑身冰冷,像是从冰河底下捞出来的一样。他指节发白,没松手。刚才那一瞬间,护罩裂了缝,佛光的意志已经压到头顶,可现在暂时停了。不是对方收手,是真阎罗王还在撑着。
楚河坐在地上,铜钱和骰子还在掌心。他没动,眼睛闭着,额头却开始渗血。一滴血顺着眉骨滑下来,落在骰子上,那颗刻着“骗”字的骰子轻轻颤了一下。
他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再看了。”
三个人都转头看他。
孟小九站在原地,招魂幡插在石板缝隙里,她没说话,但手指微微动了下,像是准备随时拔起。
王凌峰右手还按在剑柄上,眉心的胎记不再发光,但他整个人绷着,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楚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喘了口气:“谁要是再往前世记忆里钻,下一波佛光就是冲着魂根来的。不是压制,是直接抽走命轨。”
他说完这句话,胸口猛地一缩,咳出一口黑血。
陈玄风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试了。”楚河把骰子翻了个面,“用‘骗’字破规则缝隙,赌它不会立刻反噬。结果赢了一瞬,看到的东西不让我看第二眼。”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碎片。那东西边缘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表面有暗红纹路,隐隐流动。
半块生死簿。
他指尖划过碎片,低声念了句什么。碎片亮了一下,随即冒出灰雾,原本能看清的字迹全乱了,像虫子爬过纸面,最后只留下一行扭曲的痕迹:
“命轨重叠者,诛。”
字一闪即灭。
又浮现。
再灭。
反复三次,碎片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了。
楚河把它收回怀里,手有点抖:“这不是警告,是通缉令。我们每一个看过前世的人,都在名单上。”
陈玄风低头看自己右臂。
魔纹还在跳,但不像之前那样烫得要烧起来,反而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远处盯着他这条手臂,等着他再动一下。
他忽然笑了声:“他们怕我们记起来。”
孟小九冷笑:“废话,谁愿意自己当年是被坑死的?”
她说完,没再说话,而是把袖子里那个小瓷瓶又拿了出来。这次她没倒汤,只是用指尖蘸了点液体,抹在招魂幡的幡面上。
一股极淡的烟火气飘出来,缠上护罩裂缝。金光晃了晃,稳住了一瞬。
王凌峰松开了剑柄。
他没有收剑,但也没再往前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伤疤,是从前练剑时留下的。现在这道疤在发麻,像是有电流从指尖窜上去,直通大脑。
他闭上眼。
画面没来。
可他知道,只要他想,那些事就会回来——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僧人,那把斩向他的禅杖,还有那一句经文,像钉子一样扎进识海。
他睁开眼,摇头。
不能看。
至少现在不能。
楚河靠在石壁上,喘得厉害。占卜一次耗的不是体力,是命。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连抬手都费劲。
但他还是把骰子攥紧了。
这玩意儿救过他八次命。第九次能不能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活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本事最大,往往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咱们得换个玩法。”他说,“以前是硬扛,现在不行了。他们不是打我们,是在删我们。每一道佛光落下,都是系统更新,要把我们这种‘异常数据’清除掉。”
陈玄风点头:“所以不能只靠回忆拼真相,得把记得的东西变成武器。”
“对。”楚河说,“比如你左眼看到的黑线,别光看,去砍它。比如王凌峰剑鸣感应到的因果,别愣着,顺着它反切回去。”
孟小九皱眉:“说得轻巧,怎么变?”
“我不知道。”楚河老实说,“但我见过一个人能把情绪煮成汤,还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味道。你们呢?就不能把自己的经历炼成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