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剑柄滑到石板上,没散开,反而像活物一样停在原地。
陈玄风站着没动,剑还斜指着地面。他左眼的金红颜色已经褪了,但那股劲还在,沉在骨头里,压着呼吸节奏。他知道刚才那一剑不是结束,是开始。佛光屏障上的裂痕正在慢慢合拢,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拍。就像旧门卡了沙子,转不动了。
他没看别人,也没说话。
但眼角一跳,目光扫向楚河腰间。
那里挂着七个酒葫芦,最靠边的那个下面,有一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在发亮。是纸片,又不像纸片,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雾气贴在上面。
楚河察觉到视线,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他一把扯下那个酒葫芦,手指抖了一下,把夹在缝隙里的碎片抽了出来。这东西他藏了三年,从不敢多看一眼。现在它在他掌心剧烈震动,像要炸开。
“不对……”楚河喉咙发紧,“它不该动的。”
话音刚落,碎片猛地腾空而起,悬在三人中间。一道虚影从里面冲出来,展开成半张卷轴模样。字迹扭曲,一行行往下爬,像蛇在纸上扭动。
孟小九皱眉上前一步,阴阳双瞳转了一下。她伸手想去碰,指尖刚靠近,卷轴突然一抖,显出八个大字:
**魂归功德,免轮回苦**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阴司正体,也不是幽冥界通行的判官文。这是掺了佛经咒印的伪令,笔画里藏着经轮转动的声音,细听能让人头晕。
“这是生死簿的一角。”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改了规则。”
楚河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骗”字的骰子,往地上一扔。骰子落地不滚,六面全是“骗”。他闭上眼,嘴里念:“骗天一次,换我半息清明。”
再睁眼时,他额角全是汗。
“明白了。”他声音发颤,“他们不是度化亡魂,是把人炼成燃料。每勾销一个名字,就等于送进功德池当柴烧。生死簿早被篡改了,阎罗殿那些判官写的不是判决,是饲料单!”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玄风终于动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下嘴角,动作随意,像刚吃完夜市摊。可擦完那一瞬间,他虎口的血又流了一点,滴在剑柄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开口,声音不高,“谁在写这份饲料单?怎么让它停?”
楚河盯着碎片收回的痕迹,说:“必须集齐所有碎片,重写规则。我知道几处地方可能藏有其余部分——西荒井底、北原断碑、黄泉逆流口。但我一个人去不了。”
他看向两人。
“你们愿不愿意联手?”
孟小九没回答。她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下刚才卷轴消失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丝凉意,像是有人用冰笔写完字后匆匆抹掉。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生死簿定命格,判官笔写轮回。谁要是敢动一笔,三界都要乱。”
现在有人不但动了,还改成了菜单。
她抬头,看着陈玄风。他站在那儿,灰布短打还是那件,补丁都没换过。可整个人不一样了。以前他是逃命的,现在他是来掀桌子的。
“你打算怎么找?”她问楚河。
“靠这个。”楚河摸出骰子,“它能感应碎片之间的共鸣。每次掷出‘骗’,就能看清一条路。但代价是——每试一次,我就离死近一步。”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讲今天吃什么。
陈玄风终于迈步。他走到楚河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对方肩上。力道不大,但稳。
楚河愣了一下。
“你信我?”他问。
“我不信天,不信命。”陈玄风说,“但我信你能赌出一条活路。”
孟小九站起身,招魂幡一甩,银铃响了一声。她把糖葫芦串形态收起来,握紧杆子:“我也去。这事儿本就是我们幽冥界的耻辱。让他们打着普度的旗号,偷偷改命格?不行。”
楚河点头,盘腿坐下。他把七个酒葫芦摆成一圈,最旧的那个放在正前方。然后取出铜钱,夹在指间。
“第一次占路,得用真血。”他说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