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悬在孟小九耳垂下方,离地三寸。
它没落下去。
陈玄风站着,右手还半抬着,掌心的血已经干了。他没动,也不敢动。真我法相还在身后,柴刀虚影横在胸前,像一道门坎,把佛光挡在外面。
可这道门坎,正在发抖。
通道顶上的金光突然凝实,不再是缓慢流淌的潮水,而是变成千百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每一根都带着重量,压得空气都在变形。王凌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股剑插进石头里才没倒下。楚河被震得撞上墙,骰子从手里滚出去,落地不动。他伸手想去抓,手指刚碰到就抽搐了一下,缩回来。
灵力断了。
不是被封,是被抽走。就像井被人挖穿了底,水哗啦一下全漏了。楚河喘着气,摸了摸胸口,生死簿碎片还在,但那股感应消失了。他抬头看陈玄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佛光来了。
第一波直接扑向法相。柴刀虚影晃了一下,刀刃边缘出现裂纹。陈玄风左眼猛地一热,金红光芒炸开,顺着视线扫过去,看到那些金光里藏着黑线——和上一次一样,是因果丝,是控制的钩子。
他咬牙,左手握紧玄霜剑。剑柄沾了血,有点滑。他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疼让他清醒。
法相不能散。
这一散,前面所有事都白做了。孟小九拼死拉出奈何桥,赵火炉那句“煮碗粥看看”他刚听懂,现在收手?不行。
他把识海里的灶火意念调出来,不是用来打,是用来撑。那团火很小,不亮,但在他脑子里烧着。他让这股热顺着经脉往下送,送到右臂魔纹那里。魔纹本来在躁动,想借机爆发,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火流过的地方,经脉稍微松了一点。
第二波佛光落下,比刚才重三倍。整个通道都在震,石屑从顶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金光碾成粉。法相的脚开始模糊,像是踩在水面上的人影。陈玄风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他咽回去,结果还是从嘴角漏了一点。
血丝挂在下巴上,颤了一下。
他知道情况不好。法相是他用“自己是谁”这个念头撑起来的,一旦动摇,立刻崩塌。可现在,佛光不只是压他身体,还在啃他的记忆——前世被钉在莲台上的画面又冒出来,声音也回来了:“此子逆天而行,当永世不得超生。”
他冷笑。
你们说得倒是轻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小九。她还躺着,脸白得像纸,但胸口有起伏。剑鞘插在她旁边,微光圈没破。他还算安心一点。
第三波来了。
这次是冲着他来的。一道金光直劈眉心,他躲不了,只能硬接。破妄之瞳瞬间爆亮,金红两色混在一起,照出那道光里的结构——九层嵌套,最里面是个符印,写着“顺者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度化,是格式化。
他没时间细想,立刻调动法相转身,柴刀横挡。轰的一声,法相后退半步,脚下的虚空裂开蛛网状的缝。陈玄风胸口一闷,张嘴吐出一口血,这次没忍住。
血落在地上,刚碰到石头就蒸发了。
他腿有点软,膝盖往下沉了一寸。马上又撑住。
不能跪。
一跪,就是认输。他不信佛,不信魔,只信他自己。这话刚说出口,怎么能回头?
他想起街边卖煎饼的老头,每天起早贪黑,锅破了补,油撒了笑,别人问他图啥,他说:“图个早上有人叫我一声‘老李’。”
他也一样。他图的不是成仙,不是复仇,是以后还能走在街上,有人叫他一声“陈玄风”,而不是“那个被度化的叛道者”。
第四波佛光落下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带血。
但他确实笑了。
法相听见了,也跟着动了一下。柴刀抬起,不再是防守姿势,而是往前递了一寸。那一寸,让迎面而来的金光偏了方向,擦着刀刃飞过去,打在墙上,炸出一片焦黑。
王凌峰看到了,眼睛一亮。他想站起来,右臂旧伤却猛地抽痛,牵得整条胳膊发麻。他靠着剑撑住,没出声。
楚河也看见了。他靠在墙上,手指抠着地面,慢慢往陈玄风这边挪。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被碾过。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不想只看着。
第五波来了。
这一次,是群攻。所有金光锁链同时下压,目标不只是陈玄风,还有他身后的法相、脚下的地、周围的空气。整个空间规则都被改写,变成“服从即活,反抗即灭”。
法相剧烈晃动,身形只剩一半。柴刀虚影变得透明。陈玄风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飘,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拽。他拼命抓住玄霜剑,用剑柄顶住地面,才没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