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接过酒葫芦的时候,王凌峰正靠在石壁上。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悬在半空的金光屏障。它像一块凝固的铁壳,压在整个通道上方,纹丝不动。刚才楚河用骰子赌出一线生机,陈玄风也接下了探路的任务,可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过去了。
王凌峰知道,真正的困局还在头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袖口下的旧伤隐隐发烫,那是当年启动补天石阵时留下的。精血耗尽,经脉受损,从此再不能全力催动斩道剑。可现在,他感觉那条手臂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痛,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是被封住多年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往上顶。
他想起楚河说的那个地名:天机门。
父亲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挥剑斩向佛光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小,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跪在那里念经,眼神空洞,嘴里说着“我自愿皈依”。他冲上去拉人,却被一道金光掀翻,右臂撞进断碑裂缝,骨头碎了一片。等他醒来,父亲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件染血的月白长袍挂在树梢。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练斩道剑。
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斩断那些不该存在的“命定”。
他缓缓坐到地上,双股剑横放膝前。寒光朝外,暖玉贴身。这是王家祖传的配剑方式,一主杀伐,一主守护。他闭上眼,不再压制脑海里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祖祠,父亲跪在莲台前,七十二僧列阵诵经。年幼的他持剑怒吼:“你不是我爹!”金光落下,震飞身躯,右臂嵌入断碑。那一夜,他听见一个声音说:“此子执念太深,来世当永困轮回。”
这些事他一直记得。
但他不知道,这些也是前世的记忆。
直到不久前,在王家藏书阁深处,他翻到一本残卷,上面写着“守陵人”三字。那一刻,双剑齐鸣,眉心胎记发烫,无数片段涌入识海——原来他不止今生守王家祖陵,早在千年前,就曾以魂为引,镇守一方亡者安宁。
而那一世,也是被佛门所灭。
他睁开眼,眉心剑形胎记泛起微光。左手轻轻抚过暖玉剑身,低声问:“你说善恶可辨,那今日这一剑,是斩贼,还是斩亲?”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鸣。
他知道,答案不在别人嘴里,而在自己手上。
他站起身,双剑合璧,剑尖并拢划出一个“斩”字。没有华丽招式,没有气势爆发,只有一道纯粹的意念顺着剑锋直冲而上,撞向头顶的佛光屏障。
轰!
一声巨响在通道内炸开。
那道凝固如铁的金光猛然波动,表面裂开一道深痕,像是被犁过一刀。灰雾从缝隙中渗出,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王凌峰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上,双臂绷紧,额头青筋跳动。
他做到了。
哪怕只是一瞬,他也撕开了这层封锁。
可代价立刻到来。
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他咬牙撑住,没有倒下。他知道这一剑的意义——这不是攻击,是宣告。凡人之志,亦可撼神设之规。
他缓缓收剑,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但他没松手。
双剑插进石头,支撑着他最后的站立姿态。
头顶那道裂痕正在缓慢愈合,但王凌峰看得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有某种东西被惊动了。那是藏在佛光之后的幽冥本源,原本沉寂如死水,此刻却开始微微翻涌。
他抬头望着,眼神清明。
不是结束。
是开始。
他低声说:“我王家守的从来不是陵,是人心不倒。”
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