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拢，插销落下的声音清脆。
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但他们那股子酒足饭饱后的油腻气息，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抑制不住的亢奋，依旧在空气中盘旋。
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剩酒见证了刚才那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刘海中心满意足的腆着肚子，阎埠贵则是不住地用指头剔着牙缝，两人离去时那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嘴脸，清晰地印在林卫国的脑海里。
政治同盟？
林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过是两枚被暂时推到前台，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罢了。
他独自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半杯残酒，澄黄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晃动。
他开始清点自己的收获。
抽屉里，那一百元现金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一条已经打通并稳定下来的黑色渠道。
那些藏在床板下的电子零件，才是真正的瑰宝。它们是这个时代工业体系的盲区，却是他未来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
财富，只是基础。
真正让他感到满意的，是人际关系这张无形大网的编织。
整治贾家，是立威，是向整个四合院宣告一个新强者的到来。
修理二大爷，是敲打，是让所有潜在的墙头草看清风向。
帮助小学徒小张，是施恩，是在底层工友中埋下口碑的种子，收获最朴素的人心。
而今晚这顿饭，则是分化。
他成功地将院里管理层的铁三角撕开了一道裂口，将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两个投机分子变成了自己的“盟友”，一把可以随时递出去，用来戳向一大爷易中海的刀。
财富、人脉、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道，精准而高效地运转。
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意，胸中一股豪情随之升腾。
这个世界，正像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而他，手握最锋利的刻刀。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是一片寂静，林卫国已经梳洗完毕。
他要去一趟百货大楼。
八级钳工刘师傅，那位在技术上对他倾囊相授，又在贾东旭事件中为他仗义执言的老人，这份情谊必须用最妥帖的方式来回报。
人情世故的往来，从来都是一门需要精算的学问，半点马虎不得。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的确良布料和点心糖果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林卫国径直走到烟酒糖茶柜台前。
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在今天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对普通人而言，每一件都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林卫国目光扫过，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他对着柜台后的售货员，沉稳地开口。
“同志，你好。”
“我要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西凤酒，四斤什锦水果糖，再来两斤桃酥……”
他报出了一长串清单，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声响，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精准地钻入他的耳朵。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声音，如同雨打芭蕉，又似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特的机械美感和韵律。
林卫国抬起头。
视线越过高高的柜台，落在了那个正在飞快拨弄算盘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也掩盖不住她挺拔的身姿。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脸庞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机敏与干练，一双眼睛尤其夺目，又大又亮，仿佛盛着一汪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