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大陆的晨曦总裹着一层山间特有的清冽,村落被层层叠叠的樟树林环抱,雾霭像被揉碎的轻纱,缠绕在黄泥屋顶与老树枝桠间,偶有几声鸡鸣从巷口传来,刺破静谧,却又让这份安宁更显真切。
云溪蹲在村头的溪边,指尖轻轻划过高耸的木桶壁。
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映出她那双与众不同的银灰色眼眸——这双眼睛自她记事起就泛着淡淡的光晕,像盛着两捧碎星,却从未给她带来半分好运。
村里的孩子总追在她身后喊“异类”,连洗衣的妇人见了她,也会悄悄把晾着的衣物往远处挪一挪。
“废物!磨磨蹭蹭的,一桶水挑了半个时辰,是等着太阳落山吗?”
粗粝的吼声陡然炸响,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溪水里。
云溪手一抖,木桶“哐当”一声撞在青石板路上,水花溅起半尺高,正好湿了来人的布鞋。
雷虎铁塔般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身后跟着两个嘻嘻哈哈的少年,一个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一个把玩着生锈的镰刀,三人看向她的眼神,像看一块路边随处可见、毫无用处的顽石。
雷虎是村长之子,十五岁便已引气入体,掌心能凝聚出淡土黄色的灵力,是青岚村年轻一辈里最出挑的。
而云溪,今年十六岁了,连最基础的感应灵气都做不到,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废材”两个字,像贴在她额头上的标签,撕都撕不掉。
“对不住,虎哥,我这就再去打……”云溪慌忙起身,手指刚碰到木桶的竹篾,手腕就被雷虎狠狠攥住。
他的指节粗硬,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疼得云溪眼眶瞬间红了。
“再去打?你配吗?”雷虎手腕一甩,云溪像片落叶似的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尖锐的石子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胳膊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全村人都在晒稻谷、翻菜地,就你躲在这里偷懒!我看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路过的村民停下了脚步。张婶抱着刚浆洗好的衣物,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了;李伯扛着锄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却也只是摇摇头,往自家田里去了;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凑在一旁小声起哄,话语像细针似的扎进云溪心里。
“听说前几天她还偷偷往后山跑,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去寻短见吧?”
“寻短见也别玷污了后山禁地啊,万一惊动了里面的怪物,连累了全村怎么办?”
“就是,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云溪把脸埋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眼眸里泛起水光,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偷懒,也不是想寻短见。
昨天傍晚,她在村口听两个猎人闲聊,说后山深处长着一种“凝气草”,叶片泛着淡青色的光,能帮资质差的人感知灵气。
她太想摆脱“废材”的标签了,太想让村民们不再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试试。
就在雷虎弯腰,脚朝着倒地的水桶踢去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有力量:“雷虎,住手。”
林老拄着枣木拐杖缓缓走来,拐杖头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许多年。
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鬓角的头发也全白了,浑浊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是青岚村的村医,住在内村的小药房里,也是全村唯一会对云溪笑、会给她塞热乎馒头的人。
“林爷爷,您别护着她了!”雷虎不甘心地直起身,脸上满是不服气,“这丫头就是块扶不上墙的废石,您再护着,她也成不了气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你怎知她将来不会有出息?”
林老弯腰扶起云溪,枯瘦的手掌轻轻拍掉她衣角的泥土,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云溪,跟爷爷去药房吧,昨天晒的金银花该收了,晚了就潮了。”
云溪攥着林老的袖口,那布料粗糙却暖和,像冬日里的炭火。
她跟着林老慢慢走,身后传来雷虎和那两个少年的哄笑声,还有村民们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可她心里却暖了些——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相信她,还有人愿意给她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