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季似乎从未打算结束,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对角巷的屋顶上。
开学日越来越近了。
破釜酒吧二楼的房间里,里昂·克伦威尔正对着一本摊开的《初学变形指南》,眉心紧锁。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与他此刻烦躁的心绪交织在一起。
桌面上,一只朴素的陶瓷茶杯安静地立着。
里昂的魔杖尖端稳稳地对准它,杖芯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光晕。他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除,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构筑着一只乌龟的完整形态——从甲壳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到那颗能够缩进壳里的、布满皱纹的头颅。
这是他今天的第七次尝试。
“VeraVerto!”
他睁开眼,低声念出咒语。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杖尖精准地射出,瞬间包裹了那只茶杯。
里昂屏住呼吸,紧盯着目标。
然而,预想中陶瓷碎裂重组成血肉与甲壳的景象并未发生。茶杯仅仅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表面的釉彩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流光,然后就没了动静。
又失败了。
里昂的肩膀垮了下来,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理论知识他都懂,咒语的发音无可挑剔,施咒的意图也足够强烈,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他正准备收回魔杖,那只静止的茶杯却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用杯底在老旧的木质桌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笨拙地向前“行走”。那姿态与其说像一只乌龟,不如说更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随时可能摔倒的婴儿。
它绕过一瓶倾倒的墨水,留下了一道弧形的轨迹。
接着,它又试图用杯沿去顶那堆叠起来的书本,仿佛想要翻越一座高山。
里昂伸出手,重重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又是这样。
他的灵媒天赋,再一次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展现了它的存在感。变形术的魔法能量溃散了,但他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却无意中撕下了一小片自己的灵魂能量,强行灌注进了这件死物之中。
他创造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活化茶杯”。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雨声里。
里昂决定放弃今晚的练习。他需要一杯真正的、不会自己走路的酒,来冲刷掉这份源于天赋的挫败感。
他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夜晚的酒吧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巫师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的甜香、潮湿木头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里昂在吧台前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刚要开口点单,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旁。
那人裹着一条巨大的、散发着浓郁大蒜味的紫色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是那位总显得紧张不安的奇洛教授。
“晚……晚上好,克……克伦威尔教授。”
奇洛的嗓音结结巴巴,身体微微发抖,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双眼睛透过紧张的表象,投射出一种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血肉的审视感。里昂感觉到那道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那一丝微弱而混乱的灵体能量波动。
“晚上好,奇洛教授。”
里昂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
奇洛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那锐利的目光在里昂的肩膀处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又垂了下去,恢复了那副胆怯的模样。
“刚……刚才是在练习……什么有趣的魔咒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