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并未因万界的沉寂而停止。
那定格于两位破碎神体上的影像,开始倒流。
时光在回溯。
星辰化为尘埃,尘埃归于虚无。
秩序与混乱的边界消弭,物质与能量的概念尚未分离。
整个宇宙,重归于一点。
那是创生之初。
一片无法被理解的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万物皆在,又万物皆无。
直到,第一个“存在”诞生了。
那是一点蠕动的血肉。
欲肉之主,亚大伯斯。
祂的诞生,没有任何宏大的异象,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宣告。
祂只是出现了。
然后,开始扩张。
这一点血肉,开始疯狂地增殖、吞噬、同化周围的混沌。
一点变成两点。
两点连成一片。
祂是宇宙的第一个生命,也是宇宙的第一个“癌症”。
祂的本能,就是将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混沌在祂的吞噬下,被赋予了“血肉”的形态。
粘稠的组织,搏动的心脏,无序增生的脏器,纠缠不清的神经……
初生的宇宙,正在变成一个巨大、混乱、且不断膨胀的血肉生命体。
天幕前,无数生灵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亚大伯斯的本质?
祂不是要毁灭宇宙。
祂是要将整个宇宙,变成祂自己!
就在这片血肉的海洋即将淹没一切“可能性”的时候。
宇宙,开始了自救。
在血肉的对立面,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被催生而出。
没有血肉,没有情感,没有意志。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秩序”与“逻辑”。
那是由最基础的物理法则,最精密的数学公式,最坚固的物质结构所构成的存在。
破碎之神,墨卡恩。
祂是宇宙为了对抗“癌症”而诞生的“免疫系统”。
当墨卡恩诞生的瞬间。
太古之战,爆发了。
这不是一场凡人能够理解的战争。
没有能量的光束,没有舰队的对轰。
那是法则与概念的碰撞。
是“存在”与“存在”的互相抹除。
天幕的画面上,代表墨卡恩的,是不断延伸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几何结构。
祂所到之处,疯狂蠕动的血肉组织瞬间凝固、碳化,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黑色化石。
而代表亚大伯斯的,是无边无际的猩红血潮。祂所过之地,那些精密的齿轮、完美的晶体结构,都在一瞬间生锈、腐朽,崩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混乱吞噬秩序。
秩序镇压混乱。
战争的初期,天平是倾斜的。
向着亚大伯斯,向着血肉的一方,严重倾斜。
因为“生命”的扩张,是本能,是指数级的增殖,几乎不需要消耗任何额外的能量。
而“秩序”的建立,却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去计算、去构造、去维持。
墨卡恩每净化一片区域,亚大伯斯就能污染十片。
天幕前的所有科学家,都看懂了这绝望的一幕。
“熵增……这是宇宙最底层的法则。”一位物理学家喃喃自语,“混乱,永远比秩序更容易。”
是的,更容易。
血肉的海洋,几乎要将整个初生的宇宙彻底同化。
在那片血海的深处,一些微弱的、尚未成型的“智慧火种”正在明灭不定。
那是所有智慧生灵最古老的始祖。
是宇宙中第一批试图理解“自我”与“外界”的意识。
此刻,它们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血海的浪潮彻底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