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突然开始结霜了。
这不是那种寻常的白色冰晶,而是带着淡蓝色光泽的、像是某种矿物结晶的奇异冰层。林默第无数次打开双层冷冻室的门,对着里面蔓延的冰晶皱眉头。三天前,这台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冰箱开始出现异常,冷藏室的温度莫名其妙降到零下,而冷冻室更是达到了惊人的零下五十度——远远超出了家用冰箱的设计极限。
“省电标兵变成耗电怪兽了啊。”他叹了口气,手指划过冷冻室内壁。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迅速缩回手,那温度低得反常,简直像液态氮直接浇在皮肤上。
作为物理系研究生,林默本能地开始排查故障。他拔掉电源整整二十四小时,冰箱内部温度却丝毫未变。用热成像仪检测时,他发现冷源居然集中在冷冻室中央的空白区域,而不是蒸发器所在的位置。这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定律。
更奇怪的是冰箱门的重量。今早他试图移动冰箱清洁后面时,发现这台宽度不过七十厘米的冰箱沉得离谱,就像整个箱体是用实心铅块打造的。
“所以说,最该扔掉的永远舍不得扔。”合租的室友陈伟咬着苹果路过厨房,“你这破冰箱电费都要赶上空调了,直接买台新的不行吗?”
林默没吭声。这台冰箱是祖母留下的,老人家生前总说这里面藏着“传家宝”,虽然他从没找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
他的目光落在冷冻室最里层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盒上。那是祖母坚持要他放在里面的“保鲜盒”,说是家族传统。盒体是某种合金,入手冰凉,表面刻着难以辨认的纹路。这些年他从未打开过——实际上根本打不开,那盒子就像一整块实心金属。
深夜两点,冰箱的轰鸣声又把林默吵醒了。
那声音不同往常,不是压缩机的工作的嗡嗡声,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轻微震动的低频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敲击箱体。他摸黑走进厨房,发现冰箱门缝里透出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够了,真是受够了。”他嘟囔着准备彻底断电,却在手指碰到插头的瞬间被一股静电打得缩回手。
就在这时,冷冻室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林默猛地拉开冷冻室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冷冻室内壁覆盖着厚厚的蓝色冰晶,正中央那个金属盒表面布满裂纹,盒盖的缝隙里不断溢出冰蓝色的光芒。那低频的轰鸣声正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伴随着某种像是生物心脏跳动的搏动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冰箱微微震动。冰晶随着节奏生长,几乎要爬到林默扶着冰箱门的手上。他下意识地想拿出金属盒,却发现那些蔓延的冰晶已经将盒子和冰箱冻结成一整块。
“见鬼……”他转身想去拿工具,却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金属盒的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强光从缝隙中涌出,在林默下意识遮住眼睛的瞬间,整个盒子无声地碎裂成无数金属片。冷冻室中央,一颗鸵鸟蛋大小的、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正悬浮在空中,表面布满发光纹路,随着心跳般的节奏明灭。
冰箱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压缩机的轰鸣声突然停止,厨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颗晶体还在发出脉搏似的微光,映得整个厨房蓝汪汪一片。林默怔怔地看着晶体表面逐渐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听到里面传出细微的抓挠声。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的科学常识在尖叫着拒绝眼前的一切,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晶体裂开。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只覆盖着蓝色鳞片的小爪子,然后是同样鳞片覆盖的小脑袋,头顶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未成形的角。
当那个生物完全挣脱晶体时,林默的第一反应是:这像极了西方神话里的龙,不过是迷你版的。算上尾巴不过三十厘米长,通体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翅膀还是湿漉漉的半透明薄膜。小家伙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股冰晶,然后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默。
“所以,”小东西歪了歪头,发出的声音像是冰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你就是我的饲主?”
林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迷你龙身上移到还在发光的冷冻室,再回到小龙身上。研究生生涯培养出的逻辑思维正在土崩瓦解。
小龙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绕着厨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冰箱门前。“温度设置太高了,”它用尾巴敲了敲温度控制器,“我才孵化,需要更低温的环境维持生命活动。现在可是关键成长期。”
说着,它自己用爪子扒住冰箱门把手,熟练地拉开一条缝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冷冻室里的蓝色光芒明显变强了,温度骤降,林默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冰箱门上突然结出一层新的冰晶,组成了几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饲主注意事项第一条:保持-50C以下低温环境,否则幼龙可能进入休眠状态(或者死亡,谁知道呢)。
林默站在原地,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慢慢走到冰箱前。透过结霜的玻璃门,他能看到那个蓝色的小身影正舒适地蜷缩在冷冻室隔板上,四周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形,渐渐变成某种类似巢穴的结构。
科学世界观碎成渣的同时,他莫名其妙地想起白天陈伟的话。
这下电费真的要爆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