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教你们。
话出口的瞬间,傅君婥耳尖腾地红到脖颈。
她手忙脚乱去端茶盏,却撞翻了案上的《杨公宝典》。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弯腰去捡,额头咚地撞在一起。
疼疼疼!寇仲捂着额头直咧嘴,抬头却见傅君婥攥着茶盏的手在发抖,耳尖红得要滴血,突然咧嘴笑开,娘?
我有娘啦!他扑过去搂住傅君婥的腰,像只小狼崽似的蹭她衣襟,我娘会教我功夫,我娘比话本里的女侠还厉害!
徐子陵捡起最后一页书,指尖捏得发白。
他望着傅君婥慌乱整理发鬓的模样,又看看寇仲发亮的眼睛,突然轻声说:娘。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傅君婥猛地抬头。
我......我是说......她抓起案上的剑穗绞来绞去,剑穗金线擦过掌心,痒得她眼眶发酸,你们别......
娘别害羞!寇仲蹭得更欢了,子陵他娘早没了,我也没见过我娘,你就是我们亲娘!他仰起脸,鼻尖还沾着刚才撞出来的泪,对吧子陵?
徐子陵把抄本轻轻放在案上,伸手替傅君婥理了理被寇仲弄乱的衣襟。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温度:对。
舱外江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傅君婥望着两个少年,一个闹着要认娘,一个安静地替她整理衣襟,突然觉得眼眶发涩。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却正好看见宋师道青衫磊落的身影从甲板那头走来,手里提着个朱漆食盒。
傅女侠。宋师道在舱外抱拳,声音温文尔雅,家母备了蟹粉狮子头,说您舟车劳顿,该补补身子。
傅君婥猛地站起来,撞得案几上的茶盏又跳了跳。
她理了理被寇仲揉皱的衣袖,回头看两个少年——寇仲还赖在她腰上,徐子陵正替她捡刚才撞落的发簪。
那个......她喉咙发紧,你们先去用饭?
不!寇仲立刻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们要听娘讲完炼神境!
徐子陵虽没说话,却把抄本抱得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
傅君婥望着两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想起方才宋师道密信里的内容——宇文化及水师已过九江口。
江风卷着寒意钻进领口,她摸了摸腰间剑柄,又看了看两个少年发亮的眼睛。
明日卯时。她伸手揉了揉寇仲的头,又替徐子陵把抄本往怀里按了按,明日天没亮,咱们接着讲。
寇仲立刻笑开,蹦起来去拉徐子陵的手:走!
我帮你抢最大的狮子头!
徐子陵被他拽得踉跄,却没挣脱,只是转头对傅君婥笑:娘,您也多吃点。
舱门被寇仲撞得哐当响,傅君婥望着两个少年跑远的背影,忽然摸了摸自己心口——那里的刀伤不知何时不疼了,只余下一片温热,像揣了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傅女侠?宋师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要同往?
傅君婥转身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盖时猛地一缩——盒底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夜三更,水鬼至。
她抬头望向江面,夜色不知何时漫了上来。
月光铺在江面上,像撒了把碎银,却在船尾处凝着团暗沉沉的影子,像头潜伏的巨兽。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舱内烛火突然熄灭。
傅君婥摸黑捡起地上的《杨公宝典》,书脊烫得惊人。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抚过剑柄——明日卯时,她要教两个孩子的,或许不只是九玄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