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灰烬中的银光
那意志像钝刀割过水面,在杨天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他握剑的手不自觉松了些,混元剑嗡鸣着缩回剑鞘半寸——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状态下主动卸力。
道冠下的面容仍隐在阴影里,可杨天分明看见对方喉结又动了动,像在吞咽千年前的风。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昆仑秘境见过的老山参精,外皮皱得像枯树皮,可断口处渗出的浆液却比晨露还鲜活。
原来真正的强者坐化,连尸身都带着未竟的生机?
前辈...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声呼唤撞在石壁上,惊得星图里的星子微微一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萤火虫。
没有回应。
但杨天注意到对方交叠在膝头的右手,小指已完全蜷起,指尖压出一道淡青的印子,仿佛真的握住了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离那只手三寸的位置停住——皮肤下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青色的筋脉顺着腕骨蜿蜒,和他自己手腕上的脉络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杨天喃喃,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古武界典籍里说广成子活了八百岁,坐化于不周山崩那年,可眼前这双手,分明属于个正值盛年的武者。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抓着他手腕说的话:真正的大道,是把岁月熬成汤,喝下去,再长成新的骨血。
岩浆河的轰鸣从殿外涌进来,混着某种极轻的碎裂声。
杨天这才发现地面的浮雕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裂纹,最中央那尊执剑者的衣袂,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飘动。
他后退半步,靴底碾过什么细碎的东西——是星图上崩落的石屑,在他脚边堆成小小的银灰色山包。
破碎金刚。
杨天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
广成子晚年在战神殿留下四字手书,刻在地面最深处,说是武道至境的门闩。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浮雕缝隙里的积灰——那些石屑下果然露出半枚破字的棱角,笔锋如刀,劈得石纹都翻卷起来。
他运起十成混元真气,食指凝聚成剑指,沿着破字的轮廓缓缓划下。
嗤——
火星从指尖迸出,在地面擦出一道细浅的白痕,连石屑都没震落多少。
杨天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真气如此绵软。
三个月前在终南山巅,他用同样的指法劈开过三人合抱的千年银杏,可此刻面对这方不知材质的地面,竟连道深痕都留不下。
原来这就是...破碎金刚。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腹按在那道白痕上。
石面凉得刺骨,像浸在冰潭里的铁。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老家后山遇到的老猎户,那老头用锈铁刀削竹箭,说:刀不快不是铁的错,是握刀的手不够狠。
殿外的血瀑突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杨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他本想借着摹写古字找找突破化劲的契机,现在倒好,连皮毛都没摸着。
转身的刹那,右眼余光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比星图里的星子更亮,像有人在灰烬里撒了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