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白天在四合院里那番敲山震虎的行动，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激起的涟漪，到了夜里，演变成了足以吞噬人心的暗流。
贾家，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那扇薄薄的木门，此刻仿佛成了纸糊的，挡不住任何风吹草动。
贾东旭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半分嚣张，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额头上更是油光和冷汗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敢坐下，一坐下，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李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治安科那冰冷的手铐。
“骂！骂！你就知道骂！除了骂你还会干什么！”
贾东旭终于忍受不住，冲着炕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虔婆低吼了一声。
贾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肥硕的脸上，怨毒和恐惧交织。
她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嘴，从李昂那个不得好死的绝户，骂到许大茂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再到阎埠贵那个老奸巨猾的算盘精。
她把所有人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驱散。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也越来越虚弱，到了最后，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的哀嚎。
被儿子这么一吼，她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嘴唇哆嗦，不敢再吭声。
屋子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只有秦淮茹，沉默地坐在小凳子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着孩子的衣裳。
她的针脚很密，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清瘦，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个曾经还算挺拔的男人，如今却被恐惧压弯了腰，活脱脱一只没头的苍蝇。
她知道，丈夫藏在床板下的那些东西，是偷来的。
一旦这件事被捅出去，被查实，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会瞬间崩塌。
丈夫会被抓走，工作会丢掉，她和孩子们，会被整个大院的唾沫星子淹死。
夜，深了。
万籁俱寂。
就在贾家这片愁云惨雾之中——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谁！”
贾东旭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贾张氏也吓得从炕上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秦淮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发软，但她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她一步步挪到门边，手搭在冰冷的门栓上，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一道瘦高的黑影笼罩下来。
来人，正是他们贾家最后的希望，这个院子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海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一闪，如同鬼魅般溜进了屋子，顺手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屋内的光线很暗，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画得如同沟壑。
他的脸色阴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他扫了一眼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贾东旭，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他压低了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厉。
“李昂这小子是冲着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