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寒风还在胡同里打着旋。
李昂的胸口，揣着那沓足以改变一切的房契。
纸张的边缘有些陈旧，却被他熨帖地放在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温度。
轧钢厂，房管科。
这是第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需要官方的认证，一个无可辩驳的钢印，来为自己接下来的所有行动，披上一层坚不可摧的外衣。
房管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科长，正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泡了半辈子浓茶的慵懒。
“什么事？”
李昂没有废话，将那沓用油纸包好的房契，轻轻放在了那张斑驳的办公桌上。
“同志，我来核实一下房契的归属问题。”
老科长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缸子，伸手将房契拿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应付差事的敷衍。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房契封面，看清产权所有人那一栏里，用钢笔写下的“李振国”三个字时，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一抖。
“哐当！”
搪瓷缸子从他手中滑落，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老科长的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他顾不上去扶，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浑浊的眼球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李……李振国……”
他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干涩、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你是李振国同志的……儿子？”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老科长霍然从椅子上站起，那把老藤椅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绕过办公桌，几步冲到李昂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审视着李昂的脸。
李昂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郑重点头。
“是，他是我父亲。”
得到确认的瞬间，老科长眼中的激动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松开李昂，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随即，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
他冲向墙边那一排排落满了厚厚灰尘的铁皮档案柜，动作与他刚才的慵懒判若两人。
他凭借着记忆，在一个柜子前停下，从钥匙串上摸索出一把泛着铜光的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
“咔哒。”
柜门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老科长几乎是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在一堆堆牛皮纸袋里疯狂翻找着。
很快，他郑重地、用双手捧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的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缄，上面赫然盖着两个猩红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绝密！
老科长捧着档案袋，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用一块抹布将桌面反复擦拭干净，才将档案袋平整地放了上去。
他抬起头，看向李昂，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敬意。
“孩子，你过来。”
“过来看看，这就是你父亲！”
老科长用一把小刀，极其小心地划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份已经泛黄的报功书，和一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