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轧钢厂治安科的办公室里,空气比窗外的晨霜还要凝重几分。
队员们都到了,却没人说话,连平日里最爱贫嘴的张远,也只是闷头擦着自己的配枪,铜油的气味在安静的室内弥漫。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科长李昂的座位。
李昂刚坐下,办公室的木门就被轻轻叩响。
一名穿着警服的同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径直走向李昂,神情严肃。
“李科长。”
办公室里最后的声响也消失了。
只剩下远处车间传来的,沉闷而有节奏的机器轰鸣。
李昂站起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接过了那个分量不轻的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文件袋平放在桌上,用指尖抚平了上面的一丝褶皱。
随后,他才不疾不徐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最上方是鲜红的国徽,最下方,是一枚同样鲜红、刺眼的印章。
那份正式的判决通知书,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昂的目光扫过文件,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针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经审理查明,犯罪嫌疑人贾东旭,多次盗窃国家重要财产,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对我厂生产安全造成了恶劣影响。”
“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现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进行劳动改造,即刻押送西北劳改农场执行。”
五年。
还是去遥远的大西北。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可闻的抽气声。
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他们看来,贾东旭最多也就是判个一两年,在京郊的劳改农场待一阵子。
可五年,还是去那个风沙漫天的苦寒之地,这基本宣判了一个人社会性死亡。
贾东旭这辈子,到头了。
李昂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下一个名字上。
“犯罪嫌疑人何雨柱,作为从犯,协助窝藏、转移赃物,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且有立功表现,判处管制一年,留厂查看,以观后效。”
傻柱逃过了牢狱之灾。
但这纸“管制”处分,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未来整整一年,他都将在全厂所有人的监督之下,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昂首挺胸。
“李科长,这次真是多谢你们治安科的全力配合。”
派出所的同志见他读完,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敬佩。
李昂的雷霆手段,他们是亲眼见证的。
李昂只是平静地将文件叠好,放回文件袋。
“秉公办事而已。”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送走派出所的同志,李昂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感受着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一寸寸地松弛下来。
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散了。
回到家中,姐姐李蓉正在厨房里忙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李昂身上沾染的寒气。
他将姐姐安顿好,嘱咐她早点休息,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插上了门销。
房间里很安静。
他俯下身,从床底下,小心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