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超高强度的训练暂告一段落。林子平几乎是被九条枫半扶着胳膊,走出令人窒息的训练室。他全身的重量大半压在她沉稳的手臂上,肌肉的酸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神经。
他拒绝了九条枫立刻返回顶层套房休息的提议,指了指专用电梯的方向,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饿透了,陪我吃点东西。这是命令。”
他用了“命令”这个词,语调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巧妙地堵住了九条枫基于职责可能产生的任何拒绝。
餐厅里,专业的营养师团队早已准备好高蛋白、高能量、易于吸收的精致餐食。
林子平吃得很快,却并不显狼狈,每一个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只是速度明显加快,显然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他吃到一半,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对面九条枫那双正在用餐的手上——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布满了各种细微的伤痕和陈旧性厚茧,虎口处甚至有一道明显的、扭曲的疤痕延伸至腕部,被战术手套的边沿若隐若现地遮盖着。
与千华那双保养得宜、细腻如玉的手形成了极致反差。
“千华姐姐的手,”林子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客观的陈述,“像最顶级的羊脂白玉,细腻温润,不染尘埃,是用来被呵护、被捧在掌心欣赏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九条枫墨镜后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而你的手,枫。布满伤痕与力量,是用来握紧武器、撕裂阻碍、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你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九条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握着餐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透过墨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主,他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与疲惫,眼神却清明而深邃。
“大小姐金枝玉叶,属下只是……”她下意识地想用习惯性的“武器”论来界定自己。
“不。”林子平轻轻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你不是武器,枫。武器没有意志,没有选择。但你有。”
他凝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真实的内心,
“千华姐姐教我如何在这个浮华世界里生存。而你,”
他加重了语气,“你在教我如何用自己的力量撕破阻碍,如何活下去,如何战斗。这是不同的价值。”
他的话语里,没有贬低千华,也没有抬高九条枫,只有一种清晰的、冷静的认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九条枫彻底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林子平,一种极其陌生的、复杂的情绪,像是被理解的震颤,又像是某种壁垒被敲击的松动,极轻却清晰地荡漾开来。
她习惯了被定义为工具,被赞赏锋利,被畏惧冷酷,却从未有人……
如此平静地肯定她作为“拥有意志的个体”的价值,并将她的“教导”提升到与大小姐的“宠爱”近乎平等的高度。
“保护少主,教导少主生存与战斗,是我的职责。”
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刻入骨髓的标准答案,但声音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冰冷坚硬,反而透出一丝极细微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