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初春,京城火车站。
伴随着一道悠长而刺耳的刹车声,一列墨绿色的蒸汽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厢连接处喷涌出浓厚的白色蒸汽,带着一股煤炭燃烧后的独特气味,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
车门打开,旅客们蜂拥而下。
姜辰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身形在宽大的衣物下显得有些单薄。三年的劳改生涯,像一把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与二十岁年纪不符的沧桑。
他的皮肤是长期在烈日下暴晒形成的古铜色,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偶尔开合之间,会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泛黄起皱的平反证明,这张薄薄的纸,是他重获自由的凭证,也是他洗刷冤屈的唯一证据。
走出喧嚣的火车站,姜辰深吸了一口京城熟悉的空气,混杂着煤烟味和泥土的芬芳。他的眼神没有丝毫迷茫,目标明确地朝着记忆中的那个四合院走去。
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那座刻着“南锣鼓巷95号”门牌的四合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刹那间,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正在择菜的、聊天的、晒太阳的,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了门口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这些目光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惊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贪婪。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姜家的那小子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迎了上来。他脸上堆满了精于算计的假笑,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却死死地锁在姜辰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
“小辰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三年,在外面受苦了吧?”
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这小子无父无母,刚从劳改农场回来,身无分文,肯定撑不了几天。到时候他那五间大北房,自己是不是能低价盘过来?
不等姜辰回话,一个挺着肚腩,双手背在身后的中年男人踱了过来。正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十足的官腔,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辰:“姜辰,回来了就好。过去的错误,要深刻认识,要积极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们院里的群众,会监督你的!”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教诲,不如说是在宣示自己作为“领导”的权威,试图在姜辰这个“犯过错误”的人面前,重新树立起自己的官威。
“哟,这不是咱们院儿里的大名人,‘思想不纯’的姜辰同志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电影放映员许大茂正斜倚在自家门框上,嗑着瓜子,满脸的刻薄与嘲讽。
“劳改三年,瞧这皮肤黑的,跟锅底似的。是不是在农场里天天掏大粪,给庄稼施肥啊?哈哈哈!”
他的话尖酸刻薄,引得院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姜辰的眼神从这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古井无波,仿佛他们只是几只聒噪的苍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从后院冲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气势。
来人正是贾家的老虔婆,贾张氏。
她就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双三角眼迸射出贪婪的精光。她身后还跟着她的儿媳秦淮茹,以及三个孩子——棒梗、小当和槐花。
贾张氏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姜辰面前,伸出肥硕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姜辰的鼻子上。
她指着姜辰身后那几间正房,用尖利刺耳的嗓音嘶吼道:“姜辰!你这个杀千刀的劳改犯,总算回来了!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死了爹妈,自己又是个坏分子,要那么大五间房干什么?简直是浪费国家资源!”
“正好!我们家棒梗大了要娶媳妇,淮茹带着三个孩子也挤得慌。你识相的,就把房子让出来,搬到后院的杂物间去!这也算是你为人民、为邻里做贡献,是你改造思想的实际行动!”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房子天生就该是她贾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