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窗棂被火把映得通红，燕长风的灰衫下摆沾着血迹，归鸿剑的剑穗垂在身侧，红绸缠上半截断裂的箭羽，在风里轻轻颤动。他退到石壁前时，后背抵住了暗格的机关，听见里面传来苏慕云压抑的呼吸声——少年正用指甲抠着石壁的缝隙，想把暗门推开条缝。
“别动。”燕长风的声音透过石壁传进去，带着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守住秘录，比什么都重要。”
涌进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刀光在烛火里织成密网。为首的统领捂着流血的手腕，眼里的惊惶被狠戾取代：“放箭！别让他靠近暗格！”
箭矢破空而来的瞬间，燕长风猛地矮身，归鸿剑在地面划出道银弧，卷起散落的古籍，书页如蝶般纷飞，正好挡在箭雨前。他借势旋身，剑穗突然甩出，红绸缠住最前面那名侍卫的脚踝，猛地一拽——侍卫踉跄着倒下时，燕长风已踩着他的后背跃起，剑光直劈统领的面门。
“铛！”统领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他看着燕长风眼里的冷光，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清风堡的堡主也是这样，剑上沾着血，眼里却燃着不肯灭的火，硬生生从黑风寨的重围里杀出条血路。
“你果然像他。”统领的声音发颤，刀在手里晃了晃，“当年他护着堡里的人，如今你护着这小子……燕家的人，都这么死心眼吗？”
燕长风的剑顿了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归鸿剑的剑鸣突然低了下去，像在应和着什么。
“我爹说，有些东西比命金贵。”他缓缓开口，剑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古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比如良心，比如守诺。”
统领的喉结动了动，没再挥刀。身后的侍卫却已扑上来，刀锋带着风声，直取燕长风的后心。
暗格里的苏慕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呜咽声漏出去。他透过石壁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燕长风的身影在刀光里穿梭，灰衫被划破了好几处，左臂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可那把归鸿剑，却始终护在石壁前，像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怀里的“清风秘录”烫得吓人，纸页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像无数根细针。苏慕云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也是这样，后背抵着门板，手里攥着账册，任凭黑风寨的人怎么砍门，都不肯后退半步。
“爹……”少年的眼泪掉在秘录上，晕开了“灭门”两个字。他突然摸到腰间的短刀，是燕长风给他的，刀柄上的云纹被磨得发亮。
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归鸿剑掉在了地上。苏慕云的心猛地揪紧，指甲深深抠进石壁的缝隙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燕大哥！”他再也忍不住，嘶吼着去撞暗门。
燕长风被三名侍卫缠住时，左臂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归鸿剑脱手落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暗门被震得松动了些，露出条细缝，正好看见苏慕云通红的眼睛。
“别出来！”他吼道，同时抬脚踹开身前的侍卫，弯腰去捡剑。
就在这时，统领的短刀突然刺来，刀尖带着寒光，直取他的胸口。燕长风侧身避过，却被刀风扫到肩膀，疼得眼前发黑。
“你护不住他的。”统领的声音像淬了毒，“太子的人已经包围了藏经阁，今天谁也走不了！”
燕长风没说话，只是握紧归鸿剑，剑穗的红绸缠上手腕，与伤口的血混在一起，红得发黑。他想起母亲绣的云纹帕，帕子上总绣着“聚云成雨”四个字，母亲说，云看着散，聚起来就能遮天蔽日。
“你们真以为太子会放过你们？”燕长风的声音突然拔高，盖过了兵器碰撞的脆响，“秘录里记着，你们帮他私吞军粮、草菅人命，等他坐稳了位置，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们！”
侍卫们的动作明显慢了。有人偷偷看向统领，眼里带着犹豫——他们跟着太子，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若真是替死鬼，谁肯卖命？
统领的脸色铁青，挥刀砍向最近的侍卫：“别听他胡说！杀了他，太子重重有赏！”
那侍卫惨叫着倒下时，其余人纷纷后退，刀握在手里，却没再往前冲。烛火在他们脸上晃出迟疑的影子，像一群迷失方向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