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晨雾还没散，燕长风坐在渡口的石阶上，归鸿剑斜倚在腿边，剑穗的红绸垂在青石板上，被露水浸得有些沉。水面飘来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个少年，背着捆柴禾，衣角沾着草屑，正是苏慕云。
“燕大哥，等久了吧？”苏慕云跳上岸，柴禾捆在肩头晃了晃，“我娘说今早的雾水养刀，让我多劈了些柴，耽误了时辰。”
燕长风摇摇头，指尖在剑鞘上摩挲。鞘上的纹路被磨得发亮，是这些年走南闯北留下的痕迹。“黑风寨的人，昨夜在镇外烧了三间草房，说是要逼镇上的人交出你。”
苏慕云的手猛地攥紧柴禾，指节泛白：“他们还敢来？上回被你削了旗杆，该知趣才是。”
“山匪的道理，向来是拳头硬者说了算。”燕长风站起身，归鸿剑在晨光里划出道冷光，“他们的大当家回来了，听说当年在关外混过，手里有柄锯齿刀，专挑骨头缝里下刀。”
苏慕云往镇口望了望，雾里隐约有黑影在动。“那我们……”
“去会会他。”燕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躲是躲不过的，何况他们抓了王大叔家的闺女，说是午时不交人，就把人绑去黑风寨当压寨夫人。”
两人往镇口走，雾水打湿了鞋边。燕长风想起昨夜在祠堂后墙看到的字，是用刀刻的——“血债血偿”，笔画歪歪扭扭，倒像是苏慕云父亲的笔迹。当年苏家被灭门，卷宗里写着“盗匪所为”，可那把留在现场的短刀，刀柄上的纹路和归鸿剑的剑穗惊人地像，只是少了半朵莲。
“燕大哥，你看那是不是黑风寨的旗子？”苏慕云突然停住脚，指着雾里飘着的黑旗。旗上绣着只独眼狼，在风里抖得厉害。
燕长风眯起眼，归鸿剑已悄然出鞘，剑锋贴着袖口滑出寸许，带起的风扫散了眼前的薄雾。“是他们。”他侧耳听了听，“总共七人，三个带刀，四个持棍，脚步沉的那个，该是大当家。”
苏慕云握紧了怀里的短刀，那是他爹留下的，刀鞘上镶着块碎玉，此刻被他攥得发烫。“我去引开那几个持棍的，燕大哥你……”
“不必。”燕长风的剑又出鞘半寸，寒光映在雾上，“一起。”
话音刚落，雾里传来粗嘎的笑：“听说青石镇来了个硬茬子，敢削老子的旗杆？出来练练！”
燕长风往前走了两步，灰衫的衣角在雾里飘。“旗杆是我削的，有账找我算。”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把雾都震得晃了晃。
黑旗旁转出个壮汉，满脸横肉，手里的锯齿刀在雾里泛着油光。“你就是燕长风？”他往地上啐了口，“关外的朋友托我给你带句话，说‘莲花开时，该还血债了’。”
归鸿剑突然嗡鸣起来，剑穗的红绸剧烈晃动，缠上燕长风的手腕。他盯着壮汉刀柄上的纹章，那是朵半开的莲，缺的那半，正好和归鸿剑的剑穗合上。
“你认识沈万山？”燕长风的声音冷了下来。沈万山是当年苏家灭门案的主谋，三年前在关外被人挑了手筋，按说早该成了废人。
壮汉咧嘴笑，露出颗金牙：“沈爷现在可是我寨里的坐上宾，他说了，只要你自断右臂，再把归鸿剑留下，不仅放了那丫头，还告诉你苏家灭门的真相。”
苏慕云的呼吸猛地变粗，短刀“噌”地出鞘，刀背撞在石头上，火星溅起来：“我爹的事，不用你假好心！”
燕长风按住他的肩，归鸿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真相我会自己查，人，我今天要带走。”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可剑锋的寒意已经漫开来，把周围的雾都冻得缩了缩。
“狂！”壮汉挥起锯齿刀就砍过来，刀风带着股铁锈味，刮得人脸生疼。燕长风侧身避开，归鸿剑像条游鱼般缠上去，剑锋贴着刀背滑向壮汉的手腕。那壮汉倒也激灵，猛地撤刀，手腕还是被划开道血口，血珠滴在雾里，洇出小小的红。
“点子扎手！”壮汉吼了声，其余六人立刻围上来，棍影刀光在雾里织成张网。燕长风把苏慕云护在身后，归鸿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串火星，剑鸣在雾里滚来滚去，像闷雷。
苏慕云没躲，他瞅准个空档，短刀直扑拿棍的瘦子，刀鞘砸在对方膝盖上。那瘦子哎哟一声跪了，手里的棍掉在地上，被苏慕云一脚踢进雾里。
“好小子！”燕长风赞了声，剑势更猛，归鸿剑突然变招，剑尖挑向壮汉的肋下。壮汉慌忙回刀格挡，却没防着燕长风的脚，被踹中膝弯，“咚”地跪在雾里，锯齿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老槐树。
剩下的人见状，腿肚子都转了筋。燕长风的剑指着壮汉的咽喉：“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