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的风带着股铁锈味，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燕长风站在废驿站的断墙后，归鸿剑的剑锋贴着砖缝探出，映出院里晃动的火把。驿站的木门早被拆走，只剩下半截门框，像副豁了牙的嘴，在暮色里无声地咧着。
“燕大哥，里面有动静。”苏慕云的声音从墙垛另一边传来，少年的衣角沾着草屑，显然是从后山绕过来的，“我数着有八个人，都背着弩箭，守在正屋门口。”
燕长风的指尖在剑鞘上轻叩，指腹触到鞘上磨损的缠枝纹。正屋的窗纸破了个洞，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烛火，映出个佝偻的人影——是张大夫，正被绑在椅子上，头垂着，不知是昏是醒。
“他们在等我们。”燕长风低声道，目光落在院角的柴草堆上。那里堆着半干的秸秆，旁边还放着个豁口的油罐，显然是准备好的引火物。
苏慕云的手攥紧了短刀，指节泛白：“要不要我去引开他们？”
“不用。”燕长风摇头，归鸿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穗的红绸在风里划出道弧线，“他们要的是账册，不是张大夫。我们从东墙翻进去，直取正屋，速战速决。”
东墙塌了大半，只剩下齐腰高的残垣，上面爬满了枯藤。燕长风先翻身跃过，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片落叶，归鸿剑护住周身，红绸剑穗贴着地面滑行，扫开脚边的碎石。苏慕云紧随其后，短刀反握在掌心，刀刃藏在袖中。
院里的守卫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从这边来，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门方向。燕长风趁机矮身窜到正屋窗下，归鸿剑的剑穗突然甩出，缠住窗边守卫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没等发出声响就被燕长风捂住嘴，手刀砍在颈后。
苏慕云也解决了另一侧的守卫，少年的动作虽生涩，却带着股狠劲，短刀贴着对方的咽喉划过，干净利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踹开正屋的门。
屋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晃动，照亮了满堂的人影。影阁坛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个青铜酒壶，壶身上的蝙蝠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他身边站着两个黑衣人，都握着出鞘的剑，剑尖指着张大夫的咽喉。
“燕长风，你果然来了。”坛主抬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我还以为你会把这老东西的死活抛在脑后。”
燕长风没答话，归鸿剑的剑尖斜指地面，红绸剑穗无风自动，缠上自己的手腕。“放了他。”
“放了他？”坛主笑了，笑声像破锣，“可以。把账册和苏家那小子留下，我不仅放了他，还送你们一匹快马，让你们走得远远的，永不相见。”
张大夫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血痕，却依旧瞪着眼睛：“燕小子别信他！老夫这条命不值钱，账册和慕云才是要紧的！”
坛主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酒壶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惊得烛火又是一晃：“不识抬举！”他冲旁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给我废了他的手！”
黑衣人刚要动手，归鸿剑突然如闪电般射出，剑穗的红绸缠住他的手腕，剑锋则贴着张大夫的肩头掠过，削断了绑绳。“走！”燕长风低喝一声，红绸猛地回扯，将黑衣人拽到身前，挡住了另一个人的剑锋。
张大夫踉跄着跑到苏慕云身边，老人的手在发抖，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解毒的药丸，你燕大哥用得上。”
苏慕云接过药丸，同时将账册副本掷向坛主：“你要的东西在这里！放我们走！”
坛主接住账册，翻看几页后突然冷笑：“副本？燕长风，你觉得我会信？”他将账册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屋外突然传来弩箭上弦的声响，接着是守卫的喝骂。燕长风知道，苏慕云安排在后山的猎户们动手了——那些人都是受过张大夫恩惠的，今早收到消息就带着弓箭赶来了。
“看来你留了后手。”坛主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可惜，晚了！”他将火折子扔向门口的柴草堆，那里不知何时被洒了煤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不好！”燕长风拽着张大夫往内屋退，归鸿剑舞成银盾，挡住扑面而来的火星。内屋的墙角有个地窖入口，是苏慕云早上探路时发现的，原本是驿站储存干粮的地方。
“快下去！”燕长风掀开地窖盖，将张大夫和苏慕云推下去，自己则转身迎向追来的黑衣人。
火焰已经舔到了房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坛主的剑招狠辣，招招指向燕长风的肋下旧伤，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燕长风的归鸿剑却愈发沉稳，剑穗的红绸时而如灵蛇出洞，缠住对方的手腕，时而又如惊鸿掠影，扫向对方的破绽，将“韧”字诀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