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在暮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吊桥放下时的“嘎吱”声,混着守城士兵的吆喝,在护城河上荡开层层涟漪。燕长风牵着瘦马混在进城的人流里,灰衫的下摆沾着官道的尘土,归鸿剑用粗布裹得严实,只露出剑穗的红绸绿绸,在晚风中轻轻扫过马腹,像两道不安分的影子。
“查!仔细查!”城门校尉的吼声格外刺耳,他手里拎着幅画像,正挨个比对过往行人,“楼主有令,凡灰衫带剑者,一律拿下!”
燕长风的目光落在画像上,那上面的人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嘴角多了道疤——是影阁故意画错的,为的就是搅乱视线,让他不敢轻易露面。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货郎身后靠了靠,货担上的糖葫芦晃悠着,糖衣在夕阳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像极了苏慕云总爱叼在嘴里的那串。
“官爷,行行好,小的赶着去夜市摆摊呢。”货郎陪着笑,往校尉手里塞了个铜板,“您看我这担子里都是些零嘴,哪藏得住人啊。”
校尉掂了掂铜板,挥手让他过去。燕长风趁机跟着货郎穿过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得得”声,被街市的喧嚣吞没。京城的夜市比青石镇热闹百倍,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招摇,说书先生的醒木拍得震天响,杂耍班子的铜锣声里,还混着胭脂水粉的甜香。
他牵着马走到条僻静的巷口,这里挂着盏褪色的灯笼,照着“王记布庄”的木牌。燕长风敲了敲侧门的铜环,三轻两重,是与王大人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道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头,看见燕长风腰间露出的半朵莲纹玉佩,眼睛一亮:“是燕公子吗?王大人在里面等您呢。”
布庄的后院种着丛翠竹,月光穿过竹叶洒在青石板上,织成张细碎的网。王大人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臣看见燕长风,猛地站起身,茶盏在石桌上磕出轻响:“长风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
燕长风躬身行礼,归鸿剑放在脚边,剑穗的红绸绿绸垂在地上,沾了些巷口的泥:“有劳大人牵挂。”
“账册我已呈给陛下,只是……”王大人的眉头紧锁,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殷千柔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人,陛下虽震怒,却也投鼠忌器。”
石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凝重的脸。燕长风想起刘叔出发前说的话:“京城的水,比迷雾谷的暗河还深。”
“阿芷姑娘到了吗?”他问。
“在偏院歇着,姑娘受了点伤,是被影阁的暗箭擦到的。”王大人叹了口气,“她不肯上药,说要等你来了才放心。”
燕长风起身往偏院走,竹林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在窥探。归鸿剑的剑鞘轻轻震颤,剑穗上的红绸绿绸缠得更紧,像在预警。他放慢脚步,指尖抚过剑柄——这里是王大人的地盘,影阁的人未必敢公然动手,但暗箭难防。
偏院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阿芷的影子,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根针,往块绿绸上绣着什么。燕长风推门进去时,她吓了一跳,针扎在指尖,血珠滴在绸布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花。
“燕大哥!”阿芷慌忙把绸布藏在身后,脸颊泛起红晕,“你来了。”
燕长风拿起她藏在身后的绸布,上面绣着半朵牡丹,针脚比之前补衣服时整齐了许多。“给我的?”
姑娘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山楂:“我看你的剑穗绿绸磨破了,想……想给你换块新的。”
归鸿剑的剑穗确实旧了,绿绸上有好几处磨损的地方,是这些日子在风雨里磨的。燕长风解下剑穗,将阿芷绣的绿绸换上去,红与绿在灯光下映在一起,竟比之前更显鲜活。
“很好看。”他轻声道。
阿芷的脸更红了,低头指着桌上的药碗:“王大人让人送来的金疮药,你也擦擦吧,看你袖口沾着血。”
燕长风这才发现,刚才在城门附近躲闪时,胳膊被货担上的铁钩划了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灰衫。阿芷拿起药棉,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布面传来,带着点微颤。
“殷千柔不会善罢甘休。”燕长风望着窗外的竹林,“他知道玉佩在你身上,定会想办法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