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泽深处的上古祭坛,比鬼厉预想的更为破败荒凉。
巨大的石柱倾颓断裂,半掩在污浊的泥沼与疯长的毒苔之下,唯有那些残存石壁上深刻着的、早已被岁月风蚀得模糊难辨的古老图案与符文,还倔强地诉说着此地曾拥有过的神秘与威严。空气里弥漫的阴寒魂力愈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几名随行弟子面色发青,不得不全力运功抵抗,方能勉强站立。
鬼厉却恍若未觉。
他独自立于祭坛中央最大的一块残碑之前,指尖正一寸寸抚过其上那些扭曲的、非人非兽的诡谲刻痕。碑文所用的并非当今文字,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接近天地本源法则的符号,其中夹杂着大量关于灵魂、牵引、归宿的意象。若非他身负天书总纲玄法,又于南疆巫术有所涉猎,根本无从解读。
随着解读的深入,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渐渐泛起波澜。碑文所述,远比他之前获得的任何线索都要详尽,甚至…残酷。它确实记载了一种近乎逆天的灵魂召唤与稳固秘术,但其所需条件之苛刻,过程之凶险,反噬之可怕,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警告意味。
“…需以至亲至爱之心头精血为引,绘通灵血阵…”
“…需窃阴阳交界之隙,引九幽精纯魂能灌体…”
“…施术者需以自身魂元为桥,承受阴阳逆冲之苦,轻则道基损毁,重则魂飞魄散…”
“…然,纵使功成,归来者亦非完人,灵识蒙昧,前尘尽忘亦未可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击在鬼厉的心上。道基损毁?魂飞魄散?他不在乎!百年前他这条命就是她救下的,若能换她回来,粉身碎骨又如何?
可…“灵识蒙昧,前尘尽忘”…
这八个字,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空了他周身所有的力气,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若她归来,却不再记得他是谁,不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他的百年挣扎,他的逆天而行,还有什么意义?那与彻底失去她,又有何区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沼泽淤泥,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剧烈抽痛的心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这心神剧烈震荡、意识恍惚的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似乎猛地捕捉到
寒玉台上,那只静静交叠于腹前、苍白冰凉了百年的纤手,其食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般动了一下!??
像受惊的蝶翼,颤抖了一下。
嗡!
鬼厉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痛楚,在那一刻被一种更为狂暴、更为炽烈的情绪彻底冲垮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狂喜与希望!
“瑶儿?!”
他失声嘶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回到寒玉台边!动作之大,险些撞翻一旁的幽蓝烛火。
他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困兽,颤抖得无法自抑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近乎疯狂地捧起碧瑶那只手,眼睛死死盯着,不敢眨动分毫。
“瑶儿…是你吗?是你听见了…对不对?”他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你动了…你刚才动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巨大的、几乎将他撕裂的狂喜淹没了他。百年孤寂,百年等待,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什么碑文警告,什么反噬代价,统统被他抛诸脑后!他只要她回来!立刻!马上!
“我能救你…我现在就能救你!”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执念,周身原本沉寂的太极玄清道与大梵般若功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磅礴的灵力透体而出,使得整个洞穴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荡!
“宗主?!”“宗主您怎么了?!”
远处的随行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灵力波动骇得魂飞魄散,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仿佛瞬间陷入疯狂的身影,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