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蜷缩在冰冷的玉榻上,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却越舔越深的幼兽。魂锁的反噬如约而至,冰冷的刺痛感钻心蚀骨,但她却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承受着。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呻吟泄出,身体因极力的压抑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在心里默数着心跳,将每一波剧痛都当作赎罪的鞭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抵消一些对云芷前辈那如山恩情的负罪感。
云芷静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眼眸微阖,看似在入定,但周身灵力的流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的神识清晰地笼罩着碧瑶,将那份死寂般的隐忍与灵魂深处剧烈的波动尽收眼底。她看到碧瑶的魂光在痛苦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更看到那烛火深处,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惩罚式的倔强。
这样下去,不行。
这孩子的道,走歪了。
终于,在碧瑶又一次因强行压抑而导致魂火骤黯、险些再次溃散的瞬间,云芷动了。她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渡入灵力,而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力量,投注在碧瑶身上。
碧瑶感受到那目光,身体本能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自己的痛苦,挤出一个顺从的表情。可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和深可见骨的疲惫。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光阴,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怜悯。
“孩子,”云芷的声音不再空灵飘渺,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沉甸甸的温和,“你可知,你如今这般模样,比那魂飞魄散,更令救你之人……心痛??”
碧瑶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击中,难以置信地望向云芷。心痛?前辈她……怎么会?她不是应该嫌弃自己这个累赘吗?
“你以为,咬牙承受痛苦,便是报恩??”云芷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直抵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你以为,将自身折磨得形销骨立,便能减轻我的负担?”
碧瑶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难道……不是吗?她除了这条命,除了承受这痛苦,还能拿什么来偿还?
“痴儿!”云芷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锐利,“你如此作践自己,可对得起我耗去的心血??可对得起你那母亲……小痴当年拼死护下你的初衷??!”
?母亲!??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碧瑶封闭的情感闸门。她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云芷站起身,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碧瑶,眼神复杂难明。“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也曾如你一般,陷入情劫与道障的泥沼,无法自拔?”
碧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云芷。关于母亲的事,她所知甚少,父亲从不提及,宗内也讳莫如深。
“小痴她……天赋远胜于我,性情至真至纯。”云芷的声音低沉下来,陷入回忆,“可她错在,将一腔真情错付于万人往那般凉薄之人。当她发现万人往修炼邪功,甚至可能……需至亲魂魄为引时,她的世界崩塌了。”
碧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万人往……她的父亲……
“她恨,她怨,但她更放不下你。”云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碧瑶,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曾有机会挣脱,有机会远走,甚至有机会……毁掉那邪功。但她没有。因为她怕,怕万人往迁怒于尚在襁褓中的你。她选择了隐忍,选择了自我牺牲,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最终……郁郁而终。”
云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碧瑶脸上,带着深深的悲悯:“你以为她的牺牲,是为了让你如今这般……背负着她的痛苦,再加上一份对我的愧疚,苟延残喘地活着吗?”
“不!不是的!”碧瑶在心中呐喊,泪水夺眶而出。她从未想过,母亲的死,背后竟有如此残酷的真相!而自己现在的样子……
“小痴的悲剧,在于她为他人而活,彻底迷失了自我。”云芷一字一句,如锤击鼓,敲在碧瑶心上,“她将你的生命看得重于一切,却忘了,?唯有你自己活得精彩,活得无愧于心,才是对她牺牲最好的告慰!?”
“再看看你如今,”云芷的语气放缓,却更显犀利,“你口口声声要报我的恩,可你的‘报恩’,便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自我折磨,让我耗费的心血付诸东流??让我见证一场因‘恩情’而起的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