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刃合一”那惊鸿一瞥的突破,如同在漆黑的天幕上划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照亮了前路,却也映衬出之后的黑暗愈发深沉。碧瑶瘫软在玉榻上,魂源深处那被情刃斩开的寸许裂痕处,依旧残留着灼热与刺痛的交织感,而云芷为抵挡那致命反噬所付出的代价,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云芷调息了整整一日,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但那抹疲惫与虚弱,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她原本超然出尘的容颜上。碧瑶不敢出声,只是用那双盛满愧疚与担忧的眸子,默默地望着云芷。
待云芷气息稍匀,睁开眼,对上碧瑶的目光,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妨。倒是你……感觉如何?”
碧瑶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不可闻的:“前辈……对不起……”
云芷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残破不堪的魂源处,那新生的裂痕上。“不必言谢,亦无需道歉。你既已触摸到‘心刃合一’的门槛,便证明此路可行。接下来要做的,非是贸然激进,而是……稳固此境,积微成著。”
“稳固?”碧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玄妙的状态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感觉,如何稳固?
“嗯。”云芷颔首,“‘心刃合一’,非是力竭拼命便可达成。它需要极致的专注,心无杂念,乃至……忘我。你需寻到属于你的‘锚’,能让你在无边痛苦与纷杂思绪中,迅速沉静下来,触摸到那种状态。”
“锚?”碧瑶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张小凡的身影。是了,昨日若非在崩溃边缘想起他那份纯粹的温暖,她恐怕早已被痛苦吞噬。小凡……就是她的锚。
“找到它,然后,反复练习。”云芷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莫要追求一击建功。魂锁之固,超乎想象。你当效滴水穿石之功,每一次斩击,不求大开大合,但求精准、凝聚,在那裂痕之上,留下哪怕发丝般的痕迹。日积月累,方见真章。”
碧瑶怔怔地听着,云芷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将她从初次成功后的些许浮躁与对后续反噬的恐惧中拉了出来。是啊,她太心急了。魂锁是万人往倾力所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妄图一步登天,只会适得其反,连累云芷前辈。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晚辈明白了。”
从那一日起,碧瑶的修炼方式发生了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转变。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次凝刃都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放空心神,将全部的意念,都轻柔地聚焦于对张小凡的思念之上。
起初,这极其困难。魂锁的阴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意志,痛苦的背景音从未停止。杂念如同杂草,疯狂滋生——对反噬的恐惧、对云芷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每每她刚捕捉到一丝那玄妙状态的边缘,便会被这些思绪粗暴地打断,随之而来的便是凝刃失败的反噬之苦。
但她没有气馁。一次失败,便喘息片刻,待云芷助她稳住伤势后,再次从头开始。她像一个最耐心的学徒,反复打磨着自己的心性。渐渐地,她发现,当她不再刻意去“追求”那种状态,而是彻底沉浸在对小凡的回忆中,回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笨拙的关怀时,她的心反而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那种“心刃合一”的感觉,便会如同月下潮汐般,自然而然地漫上心头。
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她便毫不犹豫地引导情刃,不再贪多,只瞄准昨日斩击的那道裂痕的最末端,将全部的力量凝聚于一点,轻轻地、精准地划下。
“嗤……”
一声细微的声响,伴随着魂源传来的锐痛。退出状态后,碧瑶内视,往往只能看到裂痕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延伸。而魂锁的反噬,却并未因此减轻多少,依旧凶猛而刁钻。
希望与失望,每天都在反复上演。
今日斩开一丝,明日醒来,却发现那裂痕又被戾气修复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记。那种感觉,如同西西弗斯推石上山,艰辛推到山顶,石头却又滚回山脚,周而复始,绝望得令人窒息。
碧瑶也曾有过瞬间的沮丧。但当她的目光掠过云芷那日渐霜白的鬓角,感受到其灵力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时,所有的负面情绪便都化作了更深的执念。
“不能放弃……前辈为我付出至此,我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有何颜面苟活?”
她开始将这种重复、看似徒劳的修炼,当作一种修行,一种对心志的磨砺。痛苦依旧是痛苦,但她学会了在痛苦中保持清醒,甚至观察痛苦。她发现魂锁戾气的流转并非毫无规律,其修复裂痕的速度和方式,也隐约透露出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