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人终于触碰到水面，艰难地挣脱了无边黑暗的束缚。
碧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魂源深处一种异样的“完整感”。那之前如同破碎瓷器般不断撕裂、逸散的痛楚，竟然减轻了许多，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着，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是……小凡？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记得最后失去意识前，是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她，是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
然后，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张小凡就躺在她身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天涯。他的魂体……已经不再是“透明”可以形容，而是近乎一种“虚无”的状态。轮廓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冰冷的石室中。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没有任何生气，连最后一丝微弱的魂息，都几乎难以察觉。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的微弱光芒，证明着他尚未彻底魂飞魄散。
他像是燃尽了一切后留下的余烬，冰冷，死寂。
碧瑶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
短暂的空白和巨大的恐惧之后，是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通过那条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灵魂桥梁，张小凡燃烧魂源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不顾一切的决绝、那深沉如海的爱意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冲进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他是如何一次次尝试无效后，最终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她“感受”到了魂源被点燃时那堪比凌迟的痛苦；她“听”到了他在意识模糊间，依然喃喃念着她的名字，诉说着承诺与不舍……
原来，她感受到的“完整”，是他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换来的！
“不……不……小凡……小凡！”她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小凡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般僵在半空。
指尖最终轻轻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触感虚浮，几乎感觉不到实质。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穿过他虚幻的魂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该死的是我啊！是我连累了你……一直都是我在连累你！”
青云山的初见，死灵渊下的相依，流波山雨夜的陪伴，还有最后那决绝的一推……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每一次，似乎都是她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带给他更多的痛苦。而这一次，他竟然为了救她，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灵魂，比魂源撕裂的痛楚更甚百倍！
“不行……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一股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念头猛地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自己而消散！
她强忍着魂源传来的阵阵刺痛，挣扎着坐直身体，双手结印，将自己刚刚稳定下来的、微薄得可怜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渡向张小凡体内。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
她的魂力进入张小凡的魂体，就像是水滴融入了一片干涸死寂的沙漠，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他的魂源已经彻底枯竭，如同烧尽的薪柴，再也无法容纳和吸收任何力量。甚至，她渡过去的魂力，反而加速了他眉心那点残魂之光的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