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黑水沟。
这里地势险恶,终年瘴气弥漫,乃是南疆巫蛊一脉的禁忌之地。传说中,上古巫妖陨落于此,其怨念与蛊毒交融,孕育出无数可怖的毒物。鬼王宗一行人,被李洵和曾书书带领的正道联军逼入此地,已是退无可退。
黑水沟内,怪石嶙峋,枯木如鬼爪般伸向天空。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层厚厚的、粘稠的黑色淤泥,淤泥中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宗主,不能再往前了!”青龙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伤口处的黑气仍在蔓延,他强撑着精神说道,“这黑水沟里的‘蚀骨蛊’,闻血而动,触之即溃。弟子的修为尚能压制一二,但普通弟子……”
“闭嘴!”鬼王厉声打断他,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李洵小儿想要我的命,想要碧瑶的命,他还早了一百年!传我命令,所有人结成‘不动明王阵’,就地防御!只要撑过今夜,援兵必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水沟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无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颤抖。连续数日的奔袭与激战,加上强行催动功法疗伤,他的真气已近枯竭。
碧瑶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身上的绿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左臂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仍有黑色的蛊毒沿着经络,一丝丝地向心脉侵蚀。
【碧瑶内心独白】:撑过今夜?宗主的援兵在哪里?这黑水沟,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小凡哥,你在哪里?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说过会带我走的。可现在,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拖累父亲,拖累整个鬼王宗。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放着那根断成两截的烧火棍。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大小姐,请随我移步。”一个苍老而阴森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碧瑶回头,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马后。那人影身形佝偻,脸上爬满了诡异的纹路,手中拄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
是鬼王宗供奉了数十年的“万蛊老人”。此人精通南疆所有蛊术,性格乖僻,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现身。
“万蛊前辈,有何指教?”碧瑶警惕地看着他。
“指教谈不上。”万蛊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碧瑶手臂上的伤口,“大小姐中的‘追魂蛊’,乃是我南疆黑巫寨的秘传,此蛊无解,唯有以万蛊噬心之法,将其引出,方能保住性命。只是……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万蛊噬心?”碧瑶心中一凛。她听说过这种邪术,是以自身为皿,引万千毒虫入体,以毒攻毒。成功则脱胎换骨,失败则万劫不复。
“不可!”青龙虚弱地喊道,“大小姐,此法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碧瑶打断了青龙的话,目光坚定地看向万蛊老人,“请前辈施术。我张小凡,绝不会死在一个小小的蛊毒之下。”
【碧瑶内心独白】:小凡哥,你看,我也很勇敢,对不对?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认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再见你一面,我什么都愿意做。
万蛊老人不再多言,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所有人,退后百丈!”
随着他的命令,鬼王宗弟子们纷纷后退,将碧瑶团团围在中央。鬼王站在最前方,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他虽未反对,但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万蛊老人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手中骨杖挥舞,一股黑色的烟雾从杖头涌出,瞬间将碧瑶包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黑水沟的寂静。
碧瑶只觉得有无数只蚂蚁,无数条蜈蚣,无数只蝎子,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了进去。它们啃噬着她的血肉,撕咬着她的神经,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碧瑶内心独白】:好痛……好痛啊……像是有一万把刀子在身体里搅动。这就是万蛊噬心吗?小凡哥,我好怕……我怕我撑不过去,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剧痛的间隙,幻觉,如约而至。
她仿佛回到了草庙村,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张小凡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少年,背着柴火,憨厚地笑着。
“碧瑶,给你糖吃。”少年递过来一颗沾着泥土的水果糖。
“小凡哥!”碧瑶欣喜地伸手去接。
然而,那少年的脸,却在瞬间变了。笑容凝固,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道袍,胸前绣着青云的火焰徽记。
“碧瑶,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冷冷地说道,手中长剑挥出,一道璀璨的剑气,直刺她的眉心。
“不——!”碧瑶猛地向后退去,却发现脚下空无一物,整个人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小凡哥!不要!那不是你!那不是你!”她在虚空中嘶吼,泪水决堤而出。
幻境一转,她又回到了玉清殿上。陆雪琪一身白衣,清冷如霜,手中天琊神剑,正指着她的咽喉。
“碧瑶,放下烧火棍,交出张小凡,我可以饶你不死。”陆雪琪的声音,依旧那么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休想!”碧瑶怒吼着,拔出了伤心花。
“痴儿。”陆雪琪轻轻摇头,剑势不减,“你可知,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张小凡了。他是鬼厉,是魔教妖人。你跟着他,只会万劫不复。”
“你胡说!”碧瑶的攻击越发疯狂,伤心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艳的血痕,“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草庙村的傻小子,是我的小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