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骨堡顶层,那间只属于“煞尊”的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当燕虹被黑煞老魔领着,踏入这间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却弥漫着无形威压的石室时,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青色布衣,身姿挺拔,并无想象中魔道巨擘的狰狞与霸道,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孤寂。但那道背影本身,就像一柄归鞘的古剑,虽未出锋,却已让她金丹后期的修为,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莫名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位弹指间收服黑煞老魔,让整个混乱的黑煞渊在数日间俯首帖耳的“煞尊”?
不。
燕虹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当那道身影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那张陌生中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熟悉感的面容,尤其是对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流转与深邃疲惫的暗金色眼眸时,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冲上脑海。
是他。
是那个,曾在南疆死泽并肩作战,又在不久前的绝命岭外,以“天煞”之名,搅动天下风云,让她焚香谷的师长们至今讳莫如深、惊魂未定的——张小凡。
尽管容貌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那股力量气息变得陌生而恐怖,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属于“张小凡”的某种东西,以及他手中那柄样式古朴、却隐隐散发着她无比熟悉的、微弱蓝光的长剑——天琊,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燕师姐,别来无恙。”
张小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位久未谋面的普通同门,既无久别重逢的感慨,也无敌我分明的警惕,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一声“燕师姐”,彻底击碎了燕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距离感。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修真界平辈的礼节,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焚香谷弃徒燕虹,见过……张师兄。”她没有用“煞尊”这个称呼,而是选择了“张师兄”,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复杂坚持。
【张小凡内心独白】:燕虹……焚香谷的精英弟子,李洵的师妹。当年在死泽,在流波山,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她竟自称“焚香谷弃徒”?是真是假?鬼厉的“故人”……难道当年在南疆,她与鬼厉,有过什么交集?
“坐。”张小凡指了指石室中央一张粗糙的石凳,自己也在一张石椅上坐下。黑煞老魔早已识趣地躬身退下,并关上了石门。
静室中,只剩下两人。
“师姐此来,所为何事?”张小凡开门见山。他没有否认身份,也无需否认。在燕虹说出“鬼厉故人”几个字时,很多事情,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燕虹没有立刻坐下。她看着张小凡,目光复杂,有探究,有惊惧,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与决然。
“我来,是为了两件事。”燕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第一,是替鬼厉师兄,传一句话。”
鬼厉……师兄?
这个称呼,让张小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鬼厉是魔教鬼王宗副宗主,焚香谷弟子,怎会称其为师兄?而且语气如此自然,带着难以掩饰的……亲近?
“什么话?”张小凡的声音,依旧平稳。
燕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片刻后,她睁开眼,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道:
“鬼厉师兄曾说:‘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而你又遇到了一个名叫张小凡、身负天机印、且与青云陆雪琪纠缠不清的人,替我告诉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对不起,小凡。还有……小心周一仙。’”
对不起,小凡。
小心周一仙。
短短几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张小凡看似平静的心湖。
【张小凡内心独白】:对不起……鬼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亏欠你,是我害了你!小心周一仙……连你也知道周一仙有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和周一仙,又是什么关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鬼厉在南疆荒原上,为了给他和雪琪开出生路,燃尽己身,化作飞灰前,那最后回眸的、释然又带着无尽牵挂的眼神。
“他……何时对你说的这话?”张小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