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仿佛溺水者向着无光的海渊坠落。魂火摇曳欲灭,仅存的本能维系着最后一点灵明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致的冰冷将梁风激醒。
他猛地“睁开”眼眶,暗金魂火艰难地聚焦。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四周不再是那片崩毁的血色空间,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缓流淌的灰色雾气。雾气浓稠得如同液体,遮蔽了一切视线,连魂火感知都被压缩到周身不足十米。
脚下是冰冷的、光滑的黑色岩石,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并非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加终极的——虚无、归宿、永恒的沉寂。仅仅是呼吸着这里的空气,魂火就有一种要融入这片灰色、彻底化归虚无的冲动。
冥河。这里绝对是冥河的边缘地带,或者某个与之相关的夹缝空间。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全身暗灰骨骼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是后背被骨矛划伤的地方,裂纹更深,几乎要断裂。魂火更是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方才引爆魂晶和抵抗主宰之眼吸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索拉克斯就躺在他不远处,情况更糟。它那乳白色的骨骼几乎变成了灰白色,上面的荆棘纹路黯淡无光,半截法杖不知丢到了哪里,魂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梁风尝试运转噬光之力,过程异常艰涩。这里的灰色雾气似乎对一切能量都有着极强的同化和消解作用,噬光之力甫一运转,就被雾气侵蚀消耗大半,效率极低。他不得不将力量极度内敛,只用于缓慢修复骨骼和稳定魂火。
他从指环中取出最后几块备用的高品质骨晶,开始汲取其中能量。过程缓慢,但总算让魂火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熄灭之忧。
就在他修复自身时,远处的灰色雾气中,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移动。
梁风立刻警惕起来,停止吸收,全力收敛气息,噬光之力内蕴,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真正的顽石。
雾气翻涌,几个扭曲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几只难以名状的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灰色的雾气本身凝聚而成,时而像蹒跚的人形,时而像蠕动的软体动物,身体表面不断滴落着灰色的粘液,散发出与周围环境同源的虚无气息。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在面部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散发着空洞的吸力。
这些怪物在附近徘徊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它们那漩涡般的“眼睛”扫过梁风和索拉克斯所在的位置,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或许是梁风伪装得太好,或许是索拉克斯的魂火太过微弱引不起兴趣,它们最终还是缓缓游弋开了,消失在雾气深处。
梁风心中凛然。这些冥河生物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它们似乎本身就是这片虚无的一部分,对任何“存在”都抱有本能的敌意。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看向索拉克斯。这个临时盟友知道不少秘密,或许对脱离此地有帮助。而且,放任它在这里,只会成为那些怪物的点心。
梁风走到索拉克斯身边,伸出指骨,将一丝微弱的、不含攻击性的魂力探入其几乎溃散的魂火核心,试图将其唤醒。
过程很艰难,索拉克斯的伤势极重,魂火近乎寂灭。梁风耗费了不少魂力,才勉强将其魂火从崩溃边缘拉回一丝。
索拉克斯的眼眶中,那深潭般的魂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缓缓凝聚。它看到了梁风,意念中传递出极度的虚弱和一丝茫然。
“……这……是哪里……”
“冥河边缘。”梁风冰冷回应,“还能动吗?”